這個位置被錦簾的垂穗和儀仗隊後排的旗幟擋住，前後左右的人都看不見。
三聲鼓響了。
含元殿方向的鼓聲沉悶地壓下來，震得人胸腔微微發悶。
與此同時，儀仗隊前端的兩名執幡者忽然拔刃，他們的動作比鼓聲慢了半拍，因為這個“三聲鼓後動手“的訊號被紅袖提前一步截斷了執行者。
那兩名執幡者的短刃剛出袖，牆頭上的沈硯己經看見了。
他居高臨下，一手扣住了牆垛上的積雪往下推了一把。積雪從牆頭灑落，迷住了其中一人的視線。
另一人還沒來得及揮刃，謝臨從儀仗隊前列的護衛佇列裡擠了出來，他今日穿了一身禁衛的甲冑，混在護衛之中。
刀不出鞘，首接用刀鞘橫拍在那人的腕骨上，短刃脫手飛出，叮噹一聲落在磚地上。
執幡者動手的同一時刻，車輦右側那名被紅袖制住的侍女，左後耳下的面具邊緣己經被紅袖用指甲挑起了半寸。
紅袖只揭了一下，露出來的皮膚顏色比公主深了一度，眼角輪廓也全然不同。但夠了，只需要確認她是假的。
紅袖收回手，銀針還留在侍女的後頸。那侍女渾身僵硬無法動彈，只能睜著一雙眼瞪著前方，嘴巴微張發不出聲。
紅袖把她往儀仗隊與高牆之間的縫隙裡一推，那侍女斜靠在牆根上，遠遠看去像一個累了正歇腳的雜役，不起眼。
甬道里的騷動只持續了幾個呼吸。執幡者被制住，擎傘者也己被謝臨無聲按倒。車輦旁的侍女被推入暗處。
儀仗隊前端短暫停滯了一下，隨即被管事的內侍迅速排程恢復行進。這些內侍都是劉公公提前打過招呼的人，遇到什麼意外都只當沒看見。
鼓樂繼續向前，彩幡重新揚起。車輦平穩駛過了拐彎處，繼續向含元殿方向行進。
前後不到二十個呼吸的工夫，甬道里的殺局己經被拆解乾淨，乾淨到只有牆頭和車輦附近的人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沈硯從牆垛上收回目光，他看了一眼車輦的方向。錦簾微動，公主依然端坐簾後，姿態端正，連袖口都沒有皺。
紅袖回到自己的位置，重新握好掌扇，步履輕盈地跟著隊伍向前走去，臉上的脂粉被雪水潤了一點點，但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，只有謝臨遠遠瞥見了一眼。
含元殿的金頂在雪光裡熠熠生輝。鼓樂聲聲催進，賀歲宴的序幕正徐徐拉開。
沈硯從牆頭翻落，落地時積雪在靴底軟軟地陷了下去。十二從車輦側前的陰影裡走出來，落在他面前。
她沒有說話，但她懷裡抱著一件東西，從那名假侍女袖中掏出來的一個銅管，比之前所有訊號筒都小，尾端沒有火藥口，擰開來裡面是一枚蠟丸。
沈硯接過蠟丸捏碎，裡面是一小片帛紙，上面沒有字，只畫了一個記號：一隻雪狼頭，狼目處點了兩個紅點。那是金狼本人的特令標記符，紅目。
他把帛紙收好，抬頭看向含元殿的方向。雪還在下，細碎的白粒子在日光裡閃爍如塵埃。
殿下百官己經列隊準備入殿，回紇公主的車輦在殿前廣場停下，錦簾掀開一角，公主從裡面露出了半張臉，望著滿殿的燈火和人影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放下了簾子。片刻之後，簾子被內側掀開了，公主自己走了出來，站在朱漆車輦的踏板上，俯視著含元殿前鋪開的紅毯。
侍女紅袖上前一步，將掌扇展開在她身後。
公主抬步踏上了紅毯。
身後甬道的騷動己經徹底平息了，積雪重新覆蓋了那些匆忙的足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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