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到朔方東門的時候，日頭剛過天中。
朔方，又稱靈州。分主城和甕城（護鎮）。
她沒有進主城，把灰袍綁在馬鞍後面，站在東門外的甕城官道岔口，找了一處背陰的枯柳林停下。
灰袍被顛了一路，臉色發灰，嘴唇乾得起了皮，但精神還在，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西周的景物。
十二從馬背上解下水囊自己灌了一口，然後遞給灰袍。灰袍接過去喝了幾口，把水囊還給她的同時，目光往東門方向掃了一眼。
主城門開著，進出的百姓不多，有幾個行商正在排隊等著入城，城門口的守卒懶洋洋地靠在牆根曬日頭。
“張記棺材鋪在東門裡還是東門外？“十二終於開口問了一句。
灰袍說，“東門外，甕城，大約三百步，左拐第二條巷子，門口掛著三塊黑漆招牌的就是，很好認。“
十二把水囊掛回馬鞍上，然後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短刃，割斷了綁著灰袍手腕的皮繩，只留了一條鬆垮的繩圈套在他脖子上。灰袍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繩圈，又看了看十二。
“你帶我一個俘虜，不怕我喊？“
“你不會。“十二說，“你那句線斷了就換根線，是不是崔州教的？“
灰袍怔了一下，嘴邊的笑意淡了一瞬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“
十二古怪的望著他，道：“你急著讓我們相信這條線是崔州在幕後指使，急著把我們往崔州身上引。但真正做諜線的人，不會主動把上線供出來，除非你想讓我們查崔州。“
灰袍沉默了。
十二把手伸進袖子裡，摸出那枚冰片握在掌心，冰片己經化了小半，那枚齒印越發清晰。
“你在保護什麼人。崔州是你的障眼法，真正的上線在你心裡是一個不能提的名字，所以你寧可把崔州推出來擋刀。“
灰袍低下頭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：“你們幽影衛的女人，都這麼厲害？“
十二說，“走吧，進甕城“
她牽過馬，灰袍跟在她身側，兩人一馬往甕城去。灰袍脖子上的繩圈被斗篷領子遮住了大半，外人看上去就像主僕二人趕路。
甕城，是朔方城外的半圓形護鎮。
進了甕城，街上的人多了起來。朔方雖是邊鎮，但因為地處商道交匯處，比尋常邊城熱鬧許多。
沿街的鋪子開著門，一首延伸到朔方城門口，有賣皮貨的、賣鐵器的、賣乾果的，也有零散的攤販蹲在路邊賣凍梨。
十二牽著馬走得不快不慢，灰袍亦步亦趨地跟著，兩人像極了尋常趕路的客商與隨從。
走到第二道街口時，灰袍用下巴指了指左拐的巷子：“就是那條，第三個門。“
十二沒立刻轉進去，而是牽著馬走過巷口，又往前多走了幾十步，在一處賣烤餅的攤子前停了下來。
她買了兩個烤餅，遞給灰袍一個，自己就著熱餅站在攤子旁邊慢慢吃，目光卻從餅沿上方掃過那條巷子。
巷子幽深，兩側是高牆，牆根堆著些冬天用剩的柴垛。第三間門面門板緊閉，門楣上掛著三塊黑漆招牌，上面的字依稀可辨，“張記壽材“。
門口沒有擺樣品，也沒有人進出，看上去死氣沉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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