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有什麼東西呼嘯著擦過井壁，釘在離沈硯頭頂兩尺高的磚縫間，發出一聲沉悶的“篤“。
弩箭。
井下有人在用弩射他。
沈硯沒有回頭，他頓那一瞬是為了判斷箭矢的軌跡，看清它，偏了半尺，說明井下那個追他的人手中是單手弩，準頭有限，而且不敢出聲驚動地面上的人。
那就好辦了。
沈硯往上連攀三步，拉開距離，同時右手往腰間一探抽出那枚銅魚符，精準地卡入頭頂某一塊磚的縫隙中。
那是十二昨夜探井時偷偷嵌進去的一處暗楔，只比她自己的小指長一點，嵌在磚縫裡從地面上完全看不出來。
銅魚符卡進暗楔的瞬間，整面井壁微微一震，一塊活動的磚被頂了出來，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窄道。
十二昨夜發現的另一條通道，通往後院西北角的雜物間，不在摘星樓的常駐守衛視線範圍內。
沈硯側身擠入窄道，回手將磚塊推回原位。井下追到井底的腳步聲戛然而止，目標從視野中消失了。
窄道里漆黑一片，沈硯貼著牆壁往前摸，走了大約十幾步便看見了盡頭透進來的微光。
他側耳聽了片刻，確認外面無人，伸手推開盡頭一塊鬆動的木板，頭頂豁然開朗，是一間堆滿破舊桌椅的雜物間。
他翻身出來，將木板復位，身上蹭了一身的灰。
雜物間的門半掩著，門外是空無一人的後院過道，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，涼颼颼的。
沈硯靠著牆站了兩息，把呼吸調勻，然後推門走出去，繞過後院翻牆而出。
十二己經在牆外等他。
兩人在巷口的暗影裡匯合，沈硯一身灰土，十二一眼看見他左肩的衣料上有一道新裂的口子，箭矢擦過去的痕跡，沒傷到皮肉，但貼著布料劃了一道，要是再偏一寸就該見血了。
十二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口，指腹感覺到布料的毛邊，粗糙扎人。她沒說話，但手上的力道極輕。
沈硯由她碰了一下便側身避開了，低聲道：“走，回去說。“
兩人翻過兩條街頂的屋脊，遠遠繞開了摘星樓的正面，在歸去來後巷落了地。
紅袖和謝臨還沒有回來，宅子裡空蕩蕩的，後堂的燈還亮著，桌上一壺冷茶兩盞杯，一看就是沈硯出發前準備的。
沈硯進屋先撣了身上的灰，然後坐下來灌了一整杯冷茶。十二把門關上，在他對面坐下，等他開口。
沈硯把杯底擱桌上，抬眼：“井底那扇門進去之後，是一條甬道，通往一間地室。地室不大，西壁全是木架子，架子上擺著匣子，一共十幾只，我開啟看了三隻。“
“空的。“
沈硯點頭：“都是空的，但匣內壁上有痕跡。曾經放過東西，紙張，絹帛一類，被取走了。取走的時間不會太長，盒子內部還有潮氣。“
“那焚的是什麼？“
“是另一間地室。甬道盡頭的右側有一間小室，地上有焚燒殘燼，灰燼裡混了銅封的碎片和炭化的木片，確實是沉香木。我在灰堆裡撥出了這個。“
他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燒得只剩指甲蓋大的東西放在桌上。黑乎乎的，邊緣焦脆，一面平坦一面微微凸起，像是某種器物上脫落下來的部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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