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在谷口打了個旋,又灌了進來。
十二在一處避風的巖壁後蹲下身,從靴筒裡抽出一柄窄刃匕首,劃開鄭九那匹馬的鞍墊。
裡面夾層塞著幾片乾透的草葉,她用指尖捻起來,迎著微光看了看,遞到沈硯面前。
“是紅薊草。”她說,“朔方以北不產這個,只有白狼水南岸那片溼地裡才有。”
沈硯接過來,沒看草,反而看了鄭九一眼。鄭九正坐在幾步外的一塊石頭上,謝臨蹲在他旁邊,把水囊遞過去,嘴裡還叼著那根枯枝,像是隨口聊天:
“鄭校尉這馬鞍不錯,哪家皮匠打的?回頭我也想給紅袖弄一副。”
鄭九灌了一口水,抹了抹嘴:“軍中的,統一配發,哪知道誰打的。”
謝臨點點頭,沒再追問,把枯枝換到另一邊嘴角叼著,起身走回沈硯身邊。
紅袖湊上來,低聲道:“馬鞍是新的,不像是配發的舊制,皮子韌勁十足,倒像是室韋那邊的手藝。”
沈硯把草葉收進袖口,轉身走到鄭九面前,蹲下來,與他對視。風雪忽然小了一些,那一瞬間格外安靜。
“鄭校尉,”沈硯的語氣不急不緩,像在聊天氣,“你追了三天,糧草盡了吧?”
鄭九目光不避:“還剩一頓乾糧,正準備跟你們商量,要不要先折回白狼水南岸補給。”
沈硯點頭:“可以。不過回南岸之前,我想先帶你去見一個人。”
鄭九眉頭動了動:“誰?”
“你三日前的晚上,在白狼水渡口見過的那個商隊首領。”
沈硯說,“他穿一件灰鼠皮袍,左眉有道疤,賣給你一匹換了掌的馱馬。對吧?”
鄭九端著水囊的手,頓了一瞬。
那停頓很短,短到紅袖甚至覺得是自己多心。但謝臨己經把手從枯枝上移開了。
“那個商隊,”沈硯繼續道,聲音依然平淡,“後半夜折向北進了室韋獵場,天亮前跟一支契丹斥候隊碰了頭。鄭校尉追了三天,是追契丹人,還是追那個商隊?”
鄭九放下水囊,慢慢站起來。他比沈硯高出半個頭,肩寬背厚,站在雪地裡像一堵牆。他低頭看著沈硯,表情從疲憊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凝重。
“你是幽影衛的人。”他說。
沈硯沒否認。
鄭九沉默了幾息,忽然伸手解開了自己的皮襖前襟。紅袖下意識退了一步,謝臨己經擋到了她身前。
但鄭九沒有拔刀,他只是從胸口貼肉處掏出一塊揉得發軟的羊皮,遞給沈硯。
“你們要找的那個遞假情報的人,兩天前被我殺了。”
鄭九說,“這是他從身上掉出來的。”
沈硯接過羊皮,展開。
上面畫著半幅地圖,標註了白狼水以北一處哨站的換防時辰,以及一條標註為“商道”的虛線,虛線盡頭畫了一個小小的狼頭標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