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袖點了點頭：“那我回頭去跟她說一聲，讓她安心住著。順便問她缺不缺過冬的東西，回頭我從朔方那邊給她弄一批皮料和乾糧過來。“
沈硯沒有攔她。
他站在坡下，看著營地裡最後一撥人牽著馬往北面走去，額勒那面淺綠色的旗己經重新插在了一匹馱馬背上，旗尾在風裡揚起來又落下去，像一道被反覆拉扯的細線。
陳阿九正在營地邊緣幫一個室韋老婦人收帳篷，兩個人配合著把氈布摺疊好捆上馬背，動作雖然笨拙但認真。
那老婦人教了她兩遍打繩結的手法，第三遍她己經能自己打出一個結實的活結。
日光己經升到了天中，把雪原照得一片亮白，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。
營地中央那頂大帳的簾子依然掀著，烏羅渾和他兒子坐在火塘邊。
火重新燒了起來，那碗奶茶己經被喝光了，少年正窩在父親身側的獸皮墊子上打盹，臉朝下埋進皮毛裡，只露出一截後頸。
十二把手上的灰在褲腿上蹭乾淨，走到沈硯跟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。
是那枚從白狼水谷地開始就揣著的冰片，己經完全化沒了，但在她手心裡留下一塊薄而透亮的凍硬水跡，裡面那半枚齒印清晰可見。
她把它放在沈硯掌心，像交一件過了很久的物證。
“狼群的那枚齒印。“
她說，“我後來想起來了。那不是狼，是契丹人養的獵犬，齒形跟狼很像但更鈍。契丹人突襲室裡部的時候，就帶了獵犬去搜東西，被鄭九追蹤發現的。“
沈硯看了看掌心裡那枚齒印，水跡正在慢慢化開，齒痕的輪廓逐漸模糊。
他合攏掌心，把它攥住了片刻，然後鬆開手，讓那水跡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裡，滲進去，不見了。
“回吧。“他說，“謝臨應該快到了。“
十二轉身去牽馬，紅袖從營地邊緣回來，在沈硯面前停了一下，說了一句：
“陳阿九說，她不跟我們走，她要在這裡住一陣，順便打聽一下他叔叔的下落，和他一起贖罪。她讓我們帶句話回長安。“
“什麼話？“
“她說：如果哪天她爹的案子平反了，把她爹的名字寫進朔方的邊軍忠烈冊裡就行。不用立碑，不用祭墳，把名字寫進去就夠了。“
沈硯點了點頭，翻身上馬。
紅袖也上了馬，十二從營地邊緣牽了剩下那匹馬過來，三匹馬在午時的日光下站成一排，背上覆著薄薄的霜和塵土。
沈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營地。帳篷大多己經收了，空地上只留下一些被壓實了的腳印和灰燼，大帳的簾子在風裡扇動了一下，像在跟什麼人打手勢。
烏羅渾從帳門口探出身來，遠遠地朝他們這邊抬了一下手，沒有喊話，只是抬了抬，像在道別，又像在致謝。
沈硯也抬了一下手，然後收回來握住了韁繩。
三匹馬同時邁步，朝南面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雪原走去。
身後那面沒有旗杆的淺綠色旗被臨時紮在一根木樁上，在風裡微微擺動，旗面上繡著的枯枝紋路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。
風雪吹過來，把他們的腳印從後面一層層填平，像從沒有人走過那條路。
）終.卷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