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荒原上的雪染成了淡金色，天邊的雲層薄得像被撕開的棉絮，露出一片清冷的藍。
西人站在石屋門口，沈硯手裡攥著那張露出字跡的信紙，背面的字在晨光中漸漸淡去，但那句話己經刻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。
“帶陳阿九往北走，別讓她回長安。“
紅袖搓了搓胳膊，“這崔州到底有幾層心思？昨晚讓我們帶著鐵盒回長安，今早又讓鄭九傳話讓我們往北走。“
“兩層心思。“沈硯把信紙疊好放回鐵盒，“第一層，鐵盒回長安，李林甫在朔方這條線就被掐斷。
第二層，陳阿九不能回長安，因為她是陳九的女兒，李府的人一旦知道她還活著，她活不過三天。崔州要保護她，但他自己沒法去保。“
他把鐵盒重新收進懷裡，看向北方那條被晨光照亮的地平線。獵場的方向，天際有一道灰藍的山脊線，像一筆淡墨橫在天地之間。
“陳阿九往北走了一天了。“十二說，“如果她走的是獵場那條路，現在應該在室韋部與契丹交界的緩衝地帶。那裡是無人區，冬天幾乎沒人走。“
沈硯點了點頭，把斗篷繫緊，朝謝臨偏了一下頭：“鐵盒你帶，走大路回長安。路上不要停，不要跟任何人接觸，首接入宮面聖。
鄭九沒有進過城，李府的人應該還不知道鐵盒己經被我們拿到了，你現在走還來得及。“
謝臨把短戟從背後解下來，擦了一下，重新插好，接過沈硯遞來的鐵盒，用一塊粗布裹了兩層塞進懷裡，拍了拍胸口：“放心，人在盒在。“
紅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謝臨己經翻身上了他那匹灰馬，低頭看了她一眼，咧了一下嘴：
“盒子裡那些信，我一個字都不認識。萬一路上被人截了，我連給聖人念一念都念不出口，所以，除非我死了。“
紅袖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，瞪了他一眼，沒再堅持。
她從袖口裡摸出一根銀針，上前兩步，把針別在謝臨領口的夾層裡，針尖朝裡，針尾朝外，像一枚隱形的小別針。
“萬一路上碰到下藥的，用這根針戳一下自己虎口，能醒一半。“
謝臨摸了摸領口那根針的位置，朝她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話，一抖韁繩，調轉馬頭往南面去了。
馬蹄踏著晨光下的凍土，跑出一串清脆的聲響，越去越遠，在荒原上縮成一個漸漸變小的黑點。
紅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，首到那個黑點徹底消失在晨霧裡，才轉身走過來。
“走吧。“沈硯說，“往北。陳阿九走得快，我們要在天黑之前追上她。“
三人翻身上馬，沈硯在前，十二在後，紅袖居中。晨光逐漸亮起來，把荒原上的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。
遠處枯黃的草茬，近處凍裂的土塊，還有腳下一道道被風刻出來的紋路。
往北走了大約兩個時辰，地形從平坦的荒原逐漸變成起伏的丘陵，植被也從枯草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叢和零星散落的松樹。
雪比南邊厚了一些，有些窪地裡積雪沒過馬膝，馬匹走得慢了不少。
紅袖忽然勒馬，側頭嗅了嗅風裡的氣味，皺了下眉：“有血的味道，還有……燒過東西的味道，像是藥材。“
十二翻身下馬，走到前面一片被踩亂的雪地上蹲下來。她用手撥開表面一層浮雪，露出底下一片雜亂的腳印和蹄印。
腳印有深有淺，大小不一，至少有三個人從這裡經過，時間大約在兩個時辰之前。她順著腳印往前走了幾十步，在一叢枯松底下停住了。
“這裡有血。“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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