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死死釘在沈硯臉上，“你能幫我帶句話給我兒子嗎？”
“帶什麼？”
沈雲鶴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粗布，攤開來，裡面包著一枚銅扳指，內側刻著一道極細的波浪線。
“告訴他，阿姐沒死。阿姐在江心洲。”
沈硯的目光落在銅扳指上。內壁的波浪線刻痕己經有磨損，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跡。
這枚扳指的首徑不大，纖細，戴在一個女子的拇指上剛好合適。
“你女兒？”沈硯問。
沈雲鶴閉上了眼，像是這三年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部壓上了肩。
“三年前我進織造署之前，就把她送走了。突厥人抓不到她，但他們抓了我娘子。”
“你娘子在織造署裡？”
沈雲鶴睜開眼，眼底的血絲密得像蛛網，“是。他們用她換我一架完整的弩。
我提前半年把圖紙拆成三份，一份給青石帶出去，一份在暗室的織機裡，一份在我女兒手裡。只有三份合一，那弩才能打出真正的矢。”
“你女兒在江心洲做什麼？”
沈雲鶴沉默了一瞬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她在江心洲的暗樁裡看著突厥人的船。從江北過來的貨，走的不是江寧碼頭，是江心洲北岸的私渡。
那批絲料，弩弦的料，每次入夜之後才靠岸，三百斤一船，連來三個月了，她在數船。”
沈硯看著他：“你讓她一個人蹲了三個月？”
沈雲鶴沒有回答。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銅扳指，拇指摩挲著內壁的波浪線，動作很輕，像在摸一個孩子的頭髮。
“我沒辦法，”他說，“我只有這兩個孩子了。”
雨又開始下了。細密的，涼絲絲的，落在石榴樹葉子上沙沙作響。
沈雲鶴把銅扳指放在樹根旁，重新戴上斗笠，往牆邊走。
翻牆之前，他回過頭看了沈硯一眼，嗓音啞得像砂紙：“孩子怕黑。晚上要是醒了，請給他點一盞燈，多謝。”
他翻牆出去了，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，像一滴水融進了秦淮河。
沈硯彎腰拾起那枚銅扳指，握在手心裡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掌心。他沒有立刻收起來，而是看著牆頭沈雲鶴消失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十二從屋簷上落下來，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“他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回織造署，如果回不去，他娘子就沒命。”
沈硯輕輕嗯了一聲，把那枚銅扳指收進貼身的暗袋裡。
“讓紅袖去一趟江心洲，”他說，“看看他女兒。如果她還在那裡，讓她來城南見青石。”
“如果她不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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