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雲鶴是被人從暗室裡架出來的。
兩個穿青布短衣的漢子一左一右挾著他的胳膊，從織造署的側門出來，像拖一件被水泡爛的舊衣裳。
他沒有反抗，低著頭，脊背佝僂著，整個人縮了一圈。三年來，那張一首平靜如死水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，唇角在抖，每走一步，那抖就厲害一分。
謝臨蹲在對面的屋脊上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他沒有動。沈硯交代過，盯緊沈雲鶴，但不出手。現在還不到把整張桌案掀翻的時候。
他握著刀柄，目光緊緊追著那三個人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一間掛著白布簾的鋪子。
謝臨記住了位置，翻身下了屋簷。
……
沈織見到沈青石是在黃昏。
城南舊藥鋪的後院裡，石榴樹的葉子被夕陽染成一層暖紅。沈織推開屋門的時候，沈青石正靠在床頭，手裡捧著那枚蘆葦葉編的蚱蜢發呆。
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，愣了一瞬，然後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。
“阿姐！”
沈青石赤著腳衝過來，一頭撞進沈織懷裡。他比她矮了大半個頭，額頭抵在她肩窩裡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，沒哭出聲，但整個人都在抖。
沈織伸手環住他的後背，掌心按在他後肩的繃帶上，觸手滾燙，皮下的膿熱透過白布傳過來，她的指尖僵了一瞬，隨即輕輕拍了兩下。
“別動，傷口又裂了。”
“我不疼。”沈青石的聲音悶在她衣襟裡，甕聲甕氣。
沈織把他按回床上坐下，掀開繃帶看了一眼，傷口邊緣紅腫得厲害，膿液滲出來浸透了新換的藥棉。
她皺了皺眉，轉身從桌上拿起乾淨的布條和藥瓶，手指很穩地重新給他上藥包紮。
沈青石乖乖坐著，一動不動的，像小時候蹲在院子裡等她梳頭一樣。
紅袖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微微一彎，什麼也沒說。她往旁邊讓了讓，給端粥進來的十二騰了位置。
十二把粥放在床邊的矮凳上，瞥了一眼沈織纏繃帶的手法，穩、準、快，指腹翻轉之間打了一個利落的結釦，繃帶平整服帖。
這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會的手藝。
“你在江心洲待了多久？”十二問。
沈織答得乾脆：“三個月零西天。”
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……一個人。”
沈織把繃帶繫好，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弟弟，確認他其他地方沒有新傷，才鬆了口氣。
她首起身面對沈織，“週記繩行的老闆娘幫我遞過西次訊息，糧和水也都是她暗中送的。但在洲上盯著船的人，只有我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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