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沒的？”
“井裡發現的，脖子上勒著麻繩。麻繩的來路，和你們江心洲船上用的那種一樣。”
沈織坐在那裡，背脊挺得筆首。她的眼眶發紅，但沒有眼淚掉下來。她只是把手從桌沿上拿開，在衣襬上蹭了蹭指腹沾的木屑，然後說：
“那根井繩上系的結釦是活結還是死結？”
沈硯看著她。
“死結。”他說，“但井繩的另一頭沒系在井欄上，是松的。”
沈織閉上了眼。
她明白了，她爹也明白了，那根麻繩不是為了吊死她娘，是為了做給她爹看的。
有人想告訴他：你女兒在江心洲數船的事，我們知道了。
今天早上，江心洲上失蹤的會打結的女人，是你女兒。
你娘子就是代價。你再不拿出最後那三處尺寸，下一個就是你兒子。
“他們下了一步死棋，”沈織說，“逼我爹開口。但我爹己經把圖給了青石，只有他知道尺寸。我爹手裡早就沒有牌了。”
“他就是一張牌。”沈硯說。
沈織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，她爹還活著這件事本身，就是一張牌。只要沈雲鶴還在暗室裡坐著，突厥人和織造署的內鬼就以為那三處尺寸還有可能從他嘴裡掏出來。
他們不會殺他，殺了他，就徹底斷了線索。
“所以我們要在他被掏空之前，把那三十二架弩毀了。”沈硯說。
“暗渠，”沈織抬起頭來，眼裡的紅色還沒褪盡，聲音卻穩得像一柄淬過火的刀，“從暗渠進去，能找到那間暗室。”
沈織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絲，一端彎成一個小小的鉤。
她說，“織機的主軸連著暗室的門鎖。只要織機是停著沒運轉，三息足夠，我就能讓鎖舌彈開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穿過窗子，落在織造署高牆的方向。
天色己經暗透了，織造署裡的織機聲隱隱傳過來，嗡嗡嗡嗡，像一群埋在地底的蟲子在啃噬著什麼。
“但必須有人留在那間暗室裡，堵住外面的門。”
沈織說，“織機一停，鎖一開，外面的人就會知道。那條通道只能進，不能退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。
沈青石猛地抓住她的袖口，攥得死緊：“阿姐！”
沈織低頭看著他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。她的掌心覆在他發頂上，溫熱的，帶著一點點江風的涼。
“你要乖，在這兒等阿姐回來。”
“不行！”沈青石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“爹說過了，咱們要一起走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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