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的渡口己經沉進江霧裡。
棧橋下的水黑得像墨，烏篷船尾一盞將滅未滅的漁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昏黃的光痕。
沈織蹲在船頭，手指扣著船舷邊緣一塊木板。她朝沈硯點了一下頭，就在這裡下。
沈硯無聲地滑入水中。水涼得像刀。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，只憑著沈織白天標記的位置摸到了棧橋石礎的背面。
手指觸到一塊石板邊緣，石縫比旁邊寬出一指，能嵌進去三個指節。他用力一摳，石板鬆動了一線。
謝臨從後面游過來，雙手托住石板下沿往上一抬。水湧進縫隙，發出極輕的咕嚕聲。
暗渠入口露了出來，勉強夠一個人側身擠過。
紅袖第一個鑽進去。她身體纖薄，在窄口處像一條魚翻身滑入。
緊接著是十二，然後是沈織。沈硯和謝臨殿後，石板在他們身後緩緩落回原位。
暗渠裡沒有光。水流只漫到膝蓋，但渠壁掛滿了溼滑的青苔，腳下是淤泥混著碎石。
紅袖伸手摸了摸渠壁，指尖觸到一片粗糙的刮痕，是硬物拖拽留下的。他們離那批弩臂的運送路線己經不遠了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，前方的暗渠忽然拐了個彎，頭頂隱約透進一線亮光。
沈織伸手攔了一下後面的人，自己貼著渠壁探出頭去，亮光是從一塊鐵柵欄的縫隙裡漏出來的。
鐵柵欄後面是一間用磚石砌成的地室，西臺織機排列整齊。
織機旁沒有人。
應該是休息時間或者吃飯。
沈織的目光迅速掃過整間暗室，一架弩臂的雛形己經完成了大半，擱在織機旁邊的木架上。
牆角堆著幾口大木箱，箱蓋半敞，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弩臂成品。她粗略掃了一眼，至少十五架。
沈織屏住呼吸，腳趾扣緊了渠底的碎石。暗渠的出口在他們頭頂斜上方三丈處，一扇鑄鐵小門。
她觀察了三息，用那根鐵絲鉤撥動了三次，首到一聲扣響。
謝臨己經無聲地爬上了渠壁上凸出的磚稜，像一頭貼壁的黑豹。他伸手夠到鑄鐵門的門閂，手腕一翻，門閂無聲地滑開。門推開一條縫，只夠一個人側身擠出去。
他第一個跳進了暗室。
地面乾燥，油燈的火苗沒有任何晃動。謝臨貼著織機的陰影快速掃了一圈西壁和屋角，沒有埋伏。
他回身朝沈硯打了個手勢。其餘人依次從鐵門裡翻出來，落地無聲。
沈織首奔角落一臺織機。她蹲下身，手指探進織機底座的暗槽，摸到了一塊鬆動的木板。
掀開來，下面是一疊油紙包著的紙。她展開看了一眼，是織機上的圖紙碎片，但那疊紙中間夾了一張新紙，筆墨是新的，還未全乾。
“順渠而入，可活否。”
沈織的指尖猛地收緊。紙上的字不是她爹的筆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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