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不尤和周懷義坐在正廳的門檻上,兩個人背靠著門框,誰也沒有伸手去拿那塊絹布,但都看見了。看見了,就懂了。
他們從狼山隘口活著出來,以為自己再也無法洗清,結果在朱雀的密奏裡,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在那份內奸名單上。名單上從來沒有他們的名字,朱雀沒有懷疑過他們。
孫孝先在朱雀的密奏裡,也不是內奸。朱雀在死前五天,親筆寫了這道密奏,承認自己查錯了案,冤枉了人。
但這道密奏沒有發出去。它被疊成拇指尖大小,塞進了丙七庫正廳窗下燭臺的底蓋裡,在黑暗的銅腔裡躺了一年,無人知曉。
不是朱雀不想發,是他不能發。那道密奏一旦發出去,一個連皇帝都被矇在鼓裡的人,就會在密奏到達皇帝手裡之前,先到丙七庫來,把所有的一切從這個世界上抹去。
所以在臘月二十西寫完這道密旨之後,朱雀做了最後三件事。
第一件事:把太子寶、東宮舊部名冊、寫給李瑛的信裝進鐵匣子,埋在咸宜觀第三棵銀杏樹下。
第二件事:把刻著幾層密文的匕首送到丙七庫的院子裡,留給沈硯。
第三件事:死。死在臘月二十九,死因對外說是病故,棺材是孫孝先買的,坑是孫孝先挖的,土是孫孝先填的。天下大雪,白茫茫的,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沈硯把絹布疊好,重新放回燭臺的底蓋裡,把底蓋按緊,按回原來的位置。他把燭臺擺正,蠟燭插好,退後一步,看了看。
燭臺在窗下,穿堂風從破了的窗紙縫裡鑽進來,燭火搖搖晃晃的,但還亮著。
沈硯轉過身,看著正廳裡的每一個人,說了一句很短的話:“天亮之後,我進宮。”
謝臨問:“進宮?”
沈硯的聲音不大,但正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帶著朱雀的密奏,帶著匕首,帶著鐵匣子裡所有的東西,去見陛下。把所有的事,攤在御前。”
紅袖靠在窗臺上,搖頭。
“你進得去嗎?通緝令還沒撤,你到大明宮門口第一步就會被弩箭射成篩子。”
沈硯說,“所以不能讓門口的弩箭射我。要找一個人帶我進去。這個人,陛下不會攔,門口的弩箭也不敢射。”
十二看著他,說出了一個名字:“高力士。”
沈硯點頭。
高力士。內侍省的大宦官,皇帝跟前第一人。
他的章被人偷了,他的人被人調走了,他的名聲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拿去殺了十七個人。
他有理由憤怒,有權知情。如果連高力士都幫不了沈硯,那長安城裡就沒有人能幫他。
“高力士在哪?”謝臨問。
沈硯想了想,說了兩個字:“興慶宮。”
天快亮了,八月十五的月亮還掛在西邊的天上,圓得不像話,像一面被人擦得鋥亮的銅鏡,照著長安城的千家萬戶。
丙七庫的院子裡,棗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,長到影子的一端己經伸到了正廳的門口,伸到了沈硯的腳下。
沈硯低頭看著那個影子,抬起頭,對所有人說了一句話:“我去興慶宮。”
十二說:“我跟你去。”
。睡沉在還城安長,敲有沒還鼓晨的坊仁崇,亮沒還天,去出翻牆後的庫七丙從人個兩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