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知道他在想什麼，“西歲。她是被人從死人堆裡撿出來的，被師父的舊部收養，後來拜入楚寒霜門下。紅袖也是當年她師兄滅門的那個舊部遺孤。”
“紅袖知道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
謝臨沒有再問。他把空碗拿起來，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灶房。
密室裡，紅袖的額頭己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。她用銀針在疤麵人胸口刺了七針，暫時封住了蠱蟲的活動範圍。
但這不是長久之計，每隔兩個時辰就要重新施針，每一次施針的效果都會比上一次差。
“十二叔，你當年在南疆跑商的時候，聽說過鎖心蠱嗎？”紅袖一邊清理銀針一邊問。
十二叔在角落裡翻著一本泛黃的手抄本，聞言抬起頭：“聽說過，沒見過。鎖心蠱在蠱術裡屬於禁術中的禁術，比青瞳蠱高了三品。能養出鎖心蠱的人，整個南疆一千年歷史裡不超過五個。你師父的師兄能養出來，說明這二十年他不是白過的。”
“鎖心蠱怎麼解？”
十二叔翻了兩頁手抄本，眉頭越皺越緊：“理論上，殺了養蠱人，蠱母自解。但因為蠱母一死，蠱蟲會做最後的反撲，吞噬宿主的心臟。這是鎖心蠱最毒的地方，養蠱人和中蠱者之間，拴著一條生死鏈。”
紅袖的手頓住了。
也就是說，要救那十七個人，霍胥不能死。要殺霍胥，那十七個人就得陪葬。
“沒有別的辦法？”
十二叔合上手抄本，摘下老花鏡，揉了揉鼻樑：“有，但難如登天。找到蠱母的位置，用特定的藥引把蠱母從宿主身上引出來，然後再用一種更高階的蠱術把蠱母馴化，反過來解除所有蠱蟲的控制。
這個過程，對施術者的要求極高，整個大唐能做到的人，老夫一個都不認識。”
紅袖把手裡的銀針放下，看著石臺上疤麵人那張佈滿舊疤的臉。他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昏睡過去了，但眉頭依然緊鎖著，像是在夢裡也在跟什麼搏鬥。
她忽然想起師父楚寒霜說過的一句話，“這世上最難解的蠱，不是蠱，是人心。”
現在她懂了。霍胥用二十年的時間，把自己的仇恨變成了一張網，網住了南疆三萬邊防軍的命脈，網住了經略使府十七個人的生死，網住了長安城裡的各方勢力。
而她和她的隊友，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央，手裡沒有刀，只有一根銀針和一本泛黃的手抄本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銀針收好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走出密室，謝臨正端著一碗新煮的面站在走廊裡。面是清湯麵，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，蛋煎得兩面焦黃，邊都捲起來了。
紅袖看了他一眼。
謝臨把碗遞過去。
紅袖接過碗，蹲在走廊邊上吃起來。謝臨在她旁邊蹲下，什麼都沒說，就那麼蹲著，看著走廊盡頭的黑暗。
吃了半碗麵，紅袖忽然說：“如果霍胥真的那麼難對付，我們就換個思路。不殺他，先斷他的手。”
謝臨偏頭看她。
“他在長安一定有眼線和聯絡點，雲芳齋是一個，肯定還有別的。我們先拔掉他在長安的爪牙，切斷他跟京城的所有聯絡。然後，我們再去嶺南，把他從十萬大山裡逼出來。”
紅袖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，碗放在地上，“他不是要控制經略使府嗎？我們就先把經略使府從內部拆了。那十七個人不是中了鎖心蠱嗎？我們就先把經略使本人弄出來，找人看住，不讓霍胥的命令透過他傳遞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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