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關上門，把食盒放在桌上，開啟。裡面是幾碗小米粥、一碟鹹菜、幾個大饅頭、一碟醬牛肉。分量剛好夠六個人，沒有多餘的。
紅袖從屏風後面把韓冬叫出來。韓冬走到桌前，看著桌上的食物，嚥了口唾沫。他己經超過一天沒吃東西了，但站在食物面前，他第一個動作不是伸手去拿，而是湊近聞了聞。
“沒有毒。”韓冬說，“高句麗的毒藥大多有苦杏仁味或者魚腥味，這個沒有。”
紅袖也檢查了一遍，確認無毒。五個人分了食物，留了一個饅頭給柳濟。
大家吃得很快，沒有人說話。吃東西的時候不說話，這是幽影衛的規矩，吃飯就是吃飯，不要浪費時間在聊天上，因為你不知道下一頓飯要等到什麼時候。
吃完後，十二從窗戶翻出去，沿著院牆的陰影無聲移動，消失在都護府的建築群裡。謝臨把柳濟抱到東廂房，關上門，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。
紅袖把韓冬拉到正房角落裡，讓他把記得的所有關於地聽石的資訊寫下來。韓冬的字寫得很好，太史局出來的人，基本功紮實，一筆一劃都工工整整。
沈硯獨自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，抬頭看著樹冠。
槐樹是落葉喬木，冬天光禿禿的。樹冠最高處的幾根枝條比其他的粗，不是自然生長，是被嫁接過的。嫁接的介面處有一個不起眼的疤痕，疤痕中央有一個小孔，小孔朝下，正對著正房的屋頂。
他借了謝臨的刀，用刀背輕輕敲了一下那根枝條。
枝條裡傳出空洞的回聲。
沈硯收刀，沒有繼續探查。他知道那是什麼了，傳聲筒。
利用中空的樹枝和共振原理，將正房裡的聲音透過枝條傳導到樹冠頂部，再透過某種裝置傳送到都護府的某個角落。
有人在監聽西跨院，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，是長期佈置的。這棵槐樹上的嫁接至少在三年前就完成了，監聽系統一首在執行。
沈硯回到正房，把發現傳聲筒的事告訴了紅袖和韓冬，然後用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：“從現在起，不要在有樹枝對著的房間裡說任何關鍵資訊。”
紅袖看了一眼，點頭。韓冬也點了點頭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下午申時，十二回來了。她從院牆上翻進來的時候，身上的黑衣沾了不少灰，手指甲裡塞著黑色的泥土，袖口被什麼東西刮破了一道口子。
“找到了。”十二的聲音依然平穩，但沈硯聽出了一絲不常見的波動，那是在極度緊張之後放鬆下來才會有的語氣變化。
“後院正房的地下，有一個入口。入口不在房間裡，在正房後面的花圃裡。花圃中央有一座假山，假山底部有一塊石頭是活的，推開後露出一個豎井。
豎井裡有鐵梯，鐵梯往下延伸，目測深度超過三十丈。我下到了大約十丈的位置，空氣開始變熱，牆壁上有水汽凝結，溫度大約比地面高了十五度。”
“三十丈？”紅袖皺眉，“都護府建在遼水沖積平原上，地下水位很淺，挖到三丈就會出水。三十丈深的豎井，怎麼防水？”
“井壁不是磚石，是整塊的鑄鐵管。”
十二說，“鐵管一節一節連線，介面處用鉛封死。鐵管外側還包了一層瀝青和麻布，多層防水。這種工藝不是唐軍的，也不是高句麗的。”
“羅馬的。”沈硯替她說了。
西個人同時沉默了幾息。
大秦，羅馬帝國。漢朝時透過絲綢之路傳入中國的玻璃器皿、金幣、醫術中就有羅馬的痕跡。
到了唐朝，長安城裡甚至有羅馬來的商人，但羅馬的鑄鐵防水工藝出現在遼東都護府的地下，這不對，太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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