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護在找什麼？”沈硯低聲說，不是提問，是在自問。
齊崢也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色微變：“那個方向不是書房，是都護府的密庫。密庫在書房後面的夾牆裡，存放都護府歷年來的重要文書和印信。都護從來不讓人進密庫，連副都護都不行。”
沈硯轉身看向柳濟。柳濟靠在椅背上，眼睛閉著，但沈硯知道他沒有睡。
“柳濟。”沈硯叫他。
柳濟睜開眼睛。
“密庫裡有什麼？”
柳濟沉默了幾息，開口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但很清楚：“密庫裡有一份名單。不是賬目上那三十七個人的名單，是另一份。
那份名單上的人，不是都護府的人，是長安的人。二十年前，有人從長安給都護府下了一道密令。
周遠曾說，密令上沒有署名，但蓋了一個印。那個印，不是中書門下，不是兵部，是東宮的印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。
齊崢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是太子的人，他在遼東潛伏了五年，他以為自己是在為太子監視都護府。
但如果二十年前給都護府下密令的就是太子本人，那他這五年做的一切，不是在幫太子，是在幫太子擦屁股。
“不可能。”齊崢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太子二十年前才十五歲，十五歲的太子怎麼可能給都護府下密令？”
柳濟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同情，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：“十五歲的太子不能，但十五歲的太子身邊有人能。
太子妃的孃家，韋氏。
韋氏在二十年前權傾朝野，透過東宮發密令不是什麼難事。那份密令不是太子的意思，是韋氏的意思。
韋氏在遼東有利益。高句麗火油只是韋氏在遼東佈局的一部分，更大的部分是鐵礦。
遼東的鐵礦佔全國三成，韋氏透過都護府控制了其中一半的開採和貿易。火油的事情一旦曝光，韋氏在遼東的整個利益鏈條就會被連根拔起。”
沈硯終於想起了地宮石柱核心上刻著的那個名字，大巫用百年之口說出的那個名字，韓冬用血脈接收到的那個名字，一個百年前的姓氏。
他一首在想那個姓氏，百年前遼東古漢部落的發音，對應的現代身份是誰，現在不用想了。
韋氏家族，太子妃韋氏的家族。那個名字從高句麗大巫的嘴裡說出來，經過百年的傳頌和扭曲，發音己經變了，但現在沈硯終於知道了那個名字的唐音指向，韋。
不是韋氏的某一個具體的人，而是整個韋氏家族。
高句麗大巫在一百年前就知道，有一個姓韋的家族，會透過聯姻進入大唐的權力核心，並利用高句麗留下的火油和鐵礦來鞏固自己的地位。
這不是預言，是詛咒。大巫用最後一滴血在石柱上刻下了韋氏的姓氏，讓它隨著時間流轉，永遠釘在這個家族的命運裡。
“太子知道這件事嗎？”齊崢的聲音澀得像含著沙。
柳濟搖頭：“太子如果有份，皇帝就不會派你來查這個案子，太子也是被韋氏利用的。韋氏把持東宮，架空太子，用太子的名義發號施令，太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遼東發生了什麼。”
沈硯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推開門。凌晨的空氣冰冷刺骨，他站在門檻上，看著後院方向那些晃動的人影。那些人影還在密庫裡翻找，不知道在找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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