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和十二從掌書記署的後窗翻出去。外面是一條窄巷，窄巷的盡頭是後院的外牆。牆高一丈二，十二先翻上去，蹲在牆頭上往下看了一眼，然後伸手把沈硯拉了上去。
兩人翻牆進入後院，落地無聲。後院的地面鋪著青磚，磚上積了薄雪，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後院正房的門緊閉，窗紙透出的光影還在晃動，密庫裡的人還沒有離開。
沈硯和十二繞到正房側面，貼著牆壁移動，來到煙囪下方。煙囪是磚砌的，方形，寬約兩尺，剛好容一人透過。
十二先鑽進去，腳踩著煙囪內壁的磚縫，一點點往下挪。沈硯跟在她後面，頭頂是夜空，腳下是黑暗，煙道里積了厚厚的菸灰，每動一下都揚起一片灰霧。
煙道在壁爐的位置拐了個彎。十二從煙道口探出頭，壁爐裡的火己經熄了，爐灰還是溫的。她從煙道里翻出來，落進壁爐，身上沾滿了黑灰，臉上只有眼睛是白的。沈硯跟著翻出來，同樣滿身是灰。
兩人蹲在壁爐裡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書房裡沒有人，但隔壁的密庫裡有聲音，翻紙張的聲音，開箱子的聲音，低聲說話的聲音。
十二伸手在壁爐內側的磚牆上摸索，摸到了一條磚縫。磚縫的灰漿和周圍的顏色不一樣，新抹的，不超過一年。
她用匕首沿著磚縫劃了一圈，把灰漿刮掉，然後用刀尖插進磚縫，輕輕往外撬。第一塊磚鬆動了，她把它抽出來，露出後面的空洞。第二塊、第三塊、第西塊，檢修口被打開了，大小剛好容一人側身鑽過。
檢修口後面是一個狹小的夾層，夾層裡堆滿了木箱和紙盒。密庫的燈光從夾層的另一端透過來，那裡有一扇半開的鐵門，鐵門後面就是密庫的主體。
沈硯側身鑽過檢修口，在夾層裡蹲下來，透過木箱之間的縫隙往外看。
密庫裡有三個人。
一個是都護，沈硯認出了他官服上的金魚袋和腰間佩劍的樣式，安東都護，正三品，遼東最高軍政長官。另外兩個是文官打扮，沈硯不認識。三個人正在翻一個鐵皮箱子，箱子裡裝滿了卷宗和賬冊，地上己經散落了一堆。
都護手裡拿著一份卷宗，正在急速地翻閱。沈硯藉著燈光看清楚了卷宗封面上的字，“東宮密令，開元九年三月”。
開元九年，太子十五歲。密令是那一年從東宮發出的。
沈硯從夾層的縫隙裡伸出手，軍弩的弩箭指向都護的後心。距離不到兩丈，三石弩在這個距離上能射穿兩層皮甲。
但他沒有扣扳機。殺了都護沒用，殺了都護只會打草驚蛇，密令和名單會被另外兩個人銷燬。
十二在他身後無聲地拔出了短刃。她不需要指令，她知道沈硯在想什麼，活捉。三個人都要活捉，一個都不能死。
她側身從夾層裡鑽出去，無聲無息地落到密庫的地面上，短刃在手，身體貼著牆壁移動，繞到了那三個人的側翼。
沈硯把軍弩收回背上，也從夾層裡鑽了出來。他的腳步聲被密庫裡翻紙張的聲音掩蓋了，那三個人沒有發現他。他走到都護身後五尺的位置，停下來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護大人，這麼晚了還在辦公？”
都護的身體猛地一僵，轉過身來，臉色在一瞬間從疑惑變成驚恐。他看到沈硯的那一瞬間，手裡的卷宗掉在了地上。
另外兩個人同時轉身，一個往門口跑，一個往桌子下面躲。
十二一刀背敲在往門口跑的那個人的後腦勺上，那人悶哼一聲，軟倒在地。往桌子下面躲的那個被沈硯一腳踢中肩膀，整個人從桌子下面滾了出來，被沈硯踩住胸口，動彈不得。
都護站在原地，臉色鐵青，但他的手沒有去摸劍。他認識沈硯，或者說，他知道幽影衛意味著什麼。
“沈硯。”都護的聲音還算穩，“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？這裡是安東都護府，我是朝廷命官，你沒有權力擅闖我的密庫，更沒有權力對我動手。”
沈硯蹲下來，撿起地上那份卷宗，翻了翻。
密令的內容很簡單，只有幾行字，“遼東地宮事涉機密，著安東都護府即刻封堵，全部滅口，不得再探，不得上報。所涉人員一律調離或遣散，確保無一人知悉詳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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