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來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，每天都在想那些被我封在地宮裡的人，那些被我滅口的人。
我想過自首，但我怕。我怕我自首了，那些人的死就白費了。我以為我扛著秘密，是在替大唐贖罪。”
沈硯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十二把另外兩個人綁了，用密庫裡的繩子，水手結，勒得很緊。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沈硯身邊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十二說。
沈硯點頭，走到都護面前，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
“都護大人，你有兩個選擇。第一，跟我回長安，把你二十年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，爭取從輕發落。
第二，我殺了你，然後把你的屍體和密令、名單一起帶回長安，讓刑部的人自己查，你選。”
都護從指縫裡抬起頭，看著沈硯的臉。那張年輕的、冷靜的、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，他看不到任何憐憫，也看不到任何殘忍。
他看到的是一個執行者，一個不需要情感、不需要判斷、只需要完成任務的人。
“我跟你回長安。”都護說。
沈硯站起來，轉身走向密庫的門。十二跟在後面，短刃上的血己經擦乾淨了，重新貼著手腕藏在袖子裡。
密庫的門從裡面開啟，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，走廊盡頭是後院的月亮門。月亮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周遠。
他穿著深藍色的便服，沒有帶武器，一個人站在月亮門下面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看著沈硯，又看了一眼沈硯身後被綁著的三個人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種釋然。
“你拿到了。”周遠說。
沈硯走到他面前，停下來。
“你為什麼不跑？”沈硯問。
周遠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腿，那條在地宮裡受了寒毒、跛了二十年的右腿。他抬起來踩了一下地面，又放下去。
“跑不動了。”周遠說，“跑了二十年，累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沈硯。是一把鑰匙，銅的，很小，上面刻著編號。
沈硯接過來，翻過來看了一眼，鑰匙柄上刻著“長安·韋氏”西個字。
“韋氏在長安的密庫鑰匙。”
周遠說，“密庫裡應該存著韋氏二十年來的所有往來信件和賬目。你去長安，拿著這把鑰匙，去韋氏老宅後院第三口枯井下面，密庫的入口在井底。
我答應過柳司馬，這個案子，一定要查到底。”
沈硯握緊鑰匙，看著周遠。周遠的眼睛裡沒有恐懼，沒有後悔，只有一種沈硯熟悉的、在死人臉上常見的東西，解脫。
“你殺過很多人。”沈硯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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