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子諒的門客，跑到杭州來做絲綢生意，一做就搭上了東瀛商社。”
謝臨把紙放回桌上，聲音不大，“這生意做得夠巧。”
“巧的不是生意。”
楚紅袖終於抬頭看他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帶著點說不清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麼的神情。
“是錢。周鶴鳴開三井商社的本錢，不是他做門客攢下來的。一個門客，七年攢不出明州港三間鋪面、兩艘海船的本錢。”
“查到誰給的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楚紅袖乾脆利落地搖頭，“賬面上的錢走的是正規票號，從揚州一家老字號出來的，但那家票號在周子諒死後的第三天，就登出了所有的賬目流水。乾乾淨淨，什麼都查不到，乾淨到不正常。”
謝臨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沈硯和十二下來了。沈硯換了身靛藍色的圓領袍，腰繫革帶，腳蹬皮靴，看著像個要去赴宴的文官。十二還是那身深色的勁裝，頭髮扎得很緊，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。
兩個人下樓的步調幾乎一致，一個稍前半步，一個稍後半步。
謝臨把別院的情況說了。簡短，乾淨，沒有廢話。
聽到那輛青帷油車的時候，沈硯沒有反應。聽到那個女人小腿上綁著短刀的時候，沈硯的眉毛動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如常。
“男裝，玉牌，竹簪。”沈硯重複了這三個詞，像是在腦子裡翻什麼東西。然後他搖了搖頭，“不急著對上號。紅袖，周鶴鳴的交際圈查得怎麼樣了？”
楚紅袖把那張紙重新推過來，指著其中一行字：“周鶴鳴每隔五天會在‘臨湖閣’設宴，請杭州的官員商戶吃酒，兩天後正好有一場。我讓人遞了帖子，臨湖閣的東家欠我一個人情，到時候我可以以‘席面司’的身份進去。”
“不會太招搖。”沈硯說。
“周鶴鳴的宴席上從來不缺女人。”楚紅袖笑了笑，笑得沒什麼溫度。
“做席面司的女管事，比扮歌姬舞姬安全得多。沒人會多看你一眼，因為你是幹活的。”
沈硯沉默了兩息，點了頭。
十二己經拿起了桌上那張簡圖，目光停在棲霞別院的位置上。
“我去別院裡面。”她說。
沈硯沒有回答。
謝臨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，忽然開口：“那輛車從別院出來之後去了哪裡，要不要查？”
沈硯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用。”他說，“有人跟我遞了條子，說她會跟。”
“誰？”謝臨問完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。
沈硯也沒有回答。
但門口己經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，不像幽影衛的作風，倒像哪家的小姐逛街逛到了驛館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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