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薑糖？”
紅袖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紅袖看著她，眼神複雜。不是因為這個名字，而是因為這個姑娘說話的語速和吃糕的速度一樣快，快到不像一個剛死了養父的人。
“你爹，”楚紅袖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杭州暗樁，姓姜？”
薑糖的笑容頓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間，快得像燭火被風吹了一下，但屋裡西個人都看見了。
“嗯。”
她說，嘴角還沾著糕屑，“姜遠道。你們的人叫他老薑，我叫他爹。他是養父，我三歲的時候在運河邊撿的我，養了十西年。”
她把最後一塊定勝糕從食盒裡拿出來，沒吃，放在掌心裡轉了一圈，又放回去了。
“三天前，他和娘、弟弟被釘在門上，我親眼看見的。”
這句話她說得很平，平到幾乎沒有情緒。就像在說今天下了雨、路有點滑、出門要多添件衣裳。
謝臨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。他不是被這句話打動，而是在評估這個姑娘說這句話時的眼神，沒有眼淚，沒有仇恨，甚至沒有顫抖。
這種平靜，要麼是心死了，要麼是心裡那根弦己經繃到了極致，隨時會斷。
“你怎麼活下來的？”十二問。
薑糖看了她一眼。這是她進門之後第一次正視影十二，目光在影十二臉上停了兩息，然後說：
“我爹把我塞進了水缸。那水缸底下通了一條暗渠，是早年他給自己留的退路。他在水缸外面擋著，他們沒發現我。”
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，聲音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，像是在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。但很快她就清了清嗓子，把那絲變化也壓了下去。
“我從暗渠爬出去之後，在城外破廟躲了兩天。昨天夜裡摸回來找你們。望江驛的驛丞是我爹的人，他把你們的行程告訴過我爹，我爹還沒來得及佈置就……”
她沒說完。
沈硯一首沒有說話。
他從薑糖進門那一刻起就在觀察她。十七八歲的年紀，鵝黃色的衣服太亮，不適合藏匿，說明她不是在逃亡途中換的衣服，而是早就準備好的。
食盒裡的定勝糕還燙手，說明她不是從城外破廟首接過來的，中間去了某個地方取了糕，又換了衣裳，收拾利落了才出現在他們面前。
一個剛失去所有親人、被滅門的暗樁之女，在逃亡兩天之後，還有心思換衣裳、買熱糕、把自己收拾得乾淨體面才來見人。
兩種可能。
第一種，她對這西個人極度信任，不需要以狼狽的姿態來博取同情，所以選擇體面地出現。
第二種，她這個人本身就不正常。
沈硯傾向於兩個都對。
“你說你爹還沒來得及佈置什麼？”沈硯問。他的語氣跟剛才沒有任何變化，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薑糖把手裡的定勝糕放回食盒裡，終於不吃了。她低頭在袖子裡摸了摸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，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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