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殺她。”
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薑糖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狠勁。但那股狠勁只持續了一息，就像被什麼東西澆滅了。
“我沒進去。”
她說，“我在茶樓對面的屋頂上趴了一夜，看著她進進出出，笑得很好看，和客人喝茶聊天，還給店裡的夥計發紅包。我在想，如果我衝進去一刀捅死她，我爹會不會活過來？”
她頓了一下，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，動作很快。
“不會。所以我買了定勝糕，換了衣裳，來找你們。因為我知道靠我自己殺不了她，靠我自己也找不出那個東瀛女人是誰。但我爹說過，長安來的人，能。”
沈硯終於動了。
他從桌邊站起來，走到薑糖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，也沒有承諾什麼。
他只是把那塊木牌從桌上拿起來，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，然後揣進了袖中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跟著紅袖。”他說，“她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讓你做的，想都別想。”
薑糖愣了一下，下意識看向楚紅袖。
紅袖正用一種“我上輩子欠了誰的”表情看著沈硯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說什麼反對的話。
她轉向薑糖，上下打量了兩遍，最後目光落在薑糖那雙杏眼上。
“會哭嗎？”楚紅袖問。
“什麼？”
“眼淚。能不能當著人的面，說哭就哭？”
薑糖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
楚紅袖從凳子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，嘴角彎了一下，笑的弧度比之前大了那麼一點點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是我遠房表妹，剛死了爹，從鄉下來杭州投奔我。一個哭哭啼啼、什麼世面都沒見過的鄉下丫頭，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人多看你一眼，這是最好的刀鞘。”
薑糖聽懂了。
她站起身，衝楚紅袖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，然後轉向沈硯，又鞠了一躬。鞠到第三個的時候，謝臨側身避開了，擺了擺手：“別，我還沒死。”
薑糖破涕為笑。這次是真的笑了，眼睛彎彎的，帶著溼漉漉的水光。
十二看著這一幕，什麼表情都沒有。但她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換到了窗邊，半個身子掩在簾子後面，目光始終落在驛館外面的街道上。
她在看有沒有尾巴。
謝臨注意到十二的動作，也起身走到另一扇窗邊，不動聲色地往外掃了一眼。街上人來人往，挑擔的賣菜的，牽著孩子的婦人，蹲在牆角下棋的老頭，一切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“沈硯。”謝臨沒有回頭，聲音很低，“從我們到杭州到現在，有人盯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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