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十二從柱子的陰影裡走出來，無聲無息地跟上了沈硯。兩個人並排走在巷子裡，誰都沒有說話，腳步幾乎踩在同一個節拍上。
走出三條街，確認沒有尾巴之後，十二才開口：“許遠給的東西，真不真？”
“賬冊應該是真的，話不全是真的。”沈硯把那捲紙和那把鑰匙都從袖中摸出來，在手上掂了掂。
“他說查了三個月，查到的東西越來越多。但一個杭州知府，有什麼本事查到東瀛甲賀流忍者的身份？這種情報，不是地方官能接觸到的。”
“有人給他遞訊息。”
“對。有人在暗中給許遠遞訊息，引著他往深處查。許遠以為自己是在查案，其實他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子。”
影十二的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正常。她從沈硯手裡拿過那把鑰匙，在路燈下看了一眼，銅的，做工精細，不像杭州本地匠人的手藝。
“長安的匠人打的。”影十二說。
沈硯沒有意外。
“所以給許遠遞訊息的人，來自長安。有人在長安遙控杭州這盤棋，把許遠推出來當擋箭牌，引幽影衛入局。
要麼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元慕慈，要麼……元慕慈本身就是餌，釣的就是幽影衛。”
十二把鑰匙還給他，兩個人同時加快了腳步。
望江驛的燈火在兩條街外就能看見。
楚紅袖把薑糖安頓好之後，下樓找謝臨。謝臨沒有睡，他說了補覺，但沈硯和影十二出門之後，他就坐在一樓大堂靠牆的位置，橫刀橫在膝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均勻，但楚紅袖知道他沒有睡著。
她在他對面坐下，倒了一杯水，推過去。
謝臨睜開眼睛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楚紅袖看著他，沒有問許遠的事，沒有說周鶴鳴的事，也沒有說元慕慈的事。她只是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只有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來的柔軟。
“今天晚上你出去的時候，”她說，“小心點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對你說的。”楚紅袖低下頭，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個圈，“我是對他說的。就是那個一遇到事就衝在最前面，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受傷的傻子。”
謝臨沉默了一瞬，忽然伸手，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她的手。很快，不到一息，就鬆開了。
“收到了。”他說。
楚紅袖沒有再看他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彎得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見。
這時候驛館的門被推開了。
沈硯和影十二回來了。
兩個人進門的方式和出門時一模一樣，一前一後，半步之差，步調一致。但楚紅袖注意到十二的左手小指微微曲著，這是她習慣性的警戒手勢，說明回來這一路上她一首沒有放鬆。
謝臨看到沈硯的臉色，把橫刀別回腰間，站了起來。
“查到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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