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驛的燈火在亥正時分還亮著。
沈硯和謝臨回來得比十二她們早。清波門茶樓的暗室不難進，許遠給的鑰匙是真的，茶樓掌櫃在他的人安排下早己撤走，整棟樓空空蕩蕩，連個打雜的都沒有。
但他們取到的賬冊，只看了三頁就看不下去了。
不是賬冊太複雜，而是太簡單。
元慕慈近三年的進出流水，一頁一頁記得清清楚楚：某年某月某日，購入明前龍井多少斤，銀錢幾何；某年某月某日，售出白毫銀針多少斤，獲利幾何；某年某月某日，支付三井商社貨款多少兩。
每一筆都合情合理，每一筆都經得起查。
沈硯翻到最後一頁，在封底夾層裡摸到一張紙條，上面只寫了一句話，“許遠，你以為你的人是你的人？”
謝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，刀己經出鞘了一半。
“許遠的人早就被滲透了。”
沈硯把紙條摺好，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公文，“茶樓掌櫃不是許遠安插在元慕慈身邊的釘子，是元慕慈安插在許遠身邊的釘子。就連許遠今天給我們的賬冊，都是元慕慈想讓我們看到的。”
“都是假的？”謝臨問。
“那我們今晚不是白跑了一趟？”
“不是白跑。”沈硯把賬冊塞進袖中，“今晚我們確認了兩件事。第一，元慕慈知道幽影衛到了杭州。第二，她不打算在杭州跟我們交手。她在等我們去明州。”
謝臨皺眉：“你確定？”
沈硯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元慕慈沒在杭州殺我們，不是她不想，而是因為她不能。在這裡，殺幽影衛的人，會驚動長安。她背後的人，不希望長安的注意力聚焦在杭州。”
“所以她要把戰場轉移到明州。”
“對。明州靠海，有遣唐使團做掩護，死了幾個來歷不明的人，扔進海里連水花都不會濺起來。”
謝臨沒有再問了。他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，往外看了一眼。清波門的夜很安靜，偶爾有一兩聲犬吠從巷子深處傳來，遠遠的，像隔了一層布。
“沈硯，”謝臨背對著他，聲音很低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也許元慕慈不是一個人？我們面對的是一張網。
沈硯沒有回答。但他的手在袖中攥緊了那塊刻著彎月和長刀的木牌。
“等十二她們回來再說。”他說。
他們回到望江驛的時候，十二她們還沒回來。
沈硯坐在一樓大堂的桌邊，把那本假賬冊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。這次他不是在看內容，而是在看紙張、墨跡、裝訂的針腳。
賬冊用的是杭州本地的竹紙，但墨是徽州的，裝訂的線是蘇州的。一本賬冊，用了三個地方的物料。
十二她們回來的時候，沈硯正對著賬冊出神。
門被推開的那一刻，沈硯抬起頭，先看到的是影十二，她的衣襟溼了一大片，頭髮上沾著水草，赤著腳，腳趾凍得發紅。
緊接著他就看到了影十二身後的人。
。跡有裡指，頭拳著攥手左，紙像得白臉，後最在跟糖薑，來進人男的迷昏個一著架袖紅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