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。
“你是元慕慈。”他說。
女人又笑了。這次她的笑容裡多了一些東西，苦澀、嘲諷、還有一絲解脫。
“我是，也不是。”
她說，“我是元慕慈的替身。三年了，在揚州，在杭州城裡拋頭露面、宴請賓客、做假賬、釣許遠、配合那個東瀛女人，這一切，都是我在做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而真正的元慕慈，從來沒有在杭州待過一天。”
廟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，吹得廟門砰砰作響。
沈硯站在那裡，腦子裡所有的拼圖在一瞬間碎裂，又重新組合。
“真正的元慕慈在哪裡？”他問。
女人抬起頭，看著城隍爺那張殘缺不全的臉，眼神空洞。
“明州。”
她說，“她一首在明州。在三井商社，在一間沒有窗子的房間裡，遙控著杭州的一切。而我，不過是她的一張臉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沈硯，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光。
“你們要去明州對嗎，要麼帶上我，我給你們帶路。要麼……”
她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，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，然後反轉刀柄，朝沈硯遞過去。
“殺了我。”
沈硯沒有接刀。
他看著這個女人，看著她的眼睛、她的手、她指尖的顫抖、她眼底深處那一絲將滅未滅的求生的火苗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。三年來，所有人都叫她元慕慈，沒有人問過她本來叫什麼。
她的嘴唇顫了顫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阿慈。我叫……阿慈。”
沈硯伸手，從她手裡拿過那把匕首，翻轉刀刃，還給了她。
“收好。”他說。
阿慈握著匕首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
但她沒有哭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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