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是被一陣風驚醒的。
不，他沒有睡著。他只是閉著眼睛在理思路，身體處在一種半眠半醒的警覺狀態中。
這種狀態他能維持很久，是多年刀尖上行走練出來的本事。
風從窗縫裡灌進來，油燈滅了。
滅得不太對。視窗朝南，今晚的風是北風，不應該從南邊的窗縫灌進來。除非有人從外面把窗子撬開了一條縫，故意放風進來，試探屋裡的人是不是醒著。
沈硯沒有動。
他保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勢，呼吸均勻，像一個沉睡的人。
阿慈趴在桌上，是真的睡著了。她太累了，三年來大概從未真正睡過一個好覺，今晚把壓在心底的東西倒出來之後，身體終於撐不住了，睡得很沉，呼吸聲均勻而綿長。
黑暗中，有人。
不是一個人。至少兩個。一個在門外，呼吸壓得很低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，但沈硯聽到了鞋底與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，不是布鞋，是草鞋。
另一個在窗外，己經翻上了窗臺，正一點點推開窗扇。
門外的那個是生手。他的呼吸壓得不夠低，每隔幾息會有一次不自然的停頓，這是在刻意控制呼吸，反而暴露了緊張。
窗外那個是老手，推開窗扇的動作幾乎沒有聲音，窗軸顯然提前上過油。
沈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的刀在桌上，距離右手不到三寸，但他沒有去拿。因為他知道，如果窗外那個人是老手，從他伸手拿刀到出鞘，足夠對方完成一擊。
他選擇等。
窗外的人跳進來了。
落地無聲，身形矮小，像一隻貓。他落地的位置在沈硯的左側偏後方，這是一個標準的刺殺位，從背後接近，一刀斃命。
但他在落地之後沒有立刻動手，而是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目標。
就在他停的那一瞬，沈硯動了。
他沒有去拿刀，而是猛地向右側翻滾，同時一腳踢翻了桌子。木桌橫飛出去，對方顯然沒料到沈硯會在黑暗中如此準確地判斷他的位置，本能地側身閃避。
沈硯藉著翻滾的勢頭己經抓住了自己那把橫刀的刀鞘，連鞘帶刀橫揮出去，刀鞘砸在對方的小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那人悶哼一聲，單膝跪地，但右手己經摸到了腰間的短刀。
沈硯拔刀。
刀鋒出鞘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，像一根銀針扎破綢緞。那人聽到這個聲音，動作頓了一瞬，但這一瞬就夠了。
沈硯的刀己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與此同時，房門被一腳踹開。
門外的那個生手衝了進來，手裡舉著一把柴刀，月光從敞開的門照進來，照亮了他的臉，很年輕，不到二十，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，但眼神兇狠，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幼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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