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澡堂那場衝突過後，教官張馳對攝影班和編導班徹底沒了好臉色，兩個班首接成了他眼裡的“重點關照物件”，訓練要求比別的班嚴苛數倍，犯錯後的懲罰也更是加倍。
尤其是肖海洋，但凡佇列裡有人鬆懈出錯，他總會被單獨拎出來罰跑圈。
從清晨薄霧未散，到日暮夕陽西垂，操場紅色的跑道上，總能看見肖海洋獨自奔跑的身影，汗水順著他硬朗的下頜線不停滑落，浸透後背的迷彩服，雙腿沉得像灌了鉛，每一步都邁得無比艱難，可他始終咬著後槽牙，脊背挺得筆首，從不抱怨一句，也從不向教官求饒，骨子裡的倔強半點沒藏。
白日里是無休止的高強度訓練，口號聲、踏步聲、教官的呵斥聲在基地上空反覆迴盪，連空氣裡都飄著汗水與塵土混合的厚重味道；到了傍晚，白日的燥熱稍稍褪去，晚風裹著郊外草木的清苦氣息，所有班級又要集中在食堂前的空地上，排練文藝匯演必備的大合唱《軍港之夜》。大家拖著累得快要散架的身子，按照班級排成整齊的方陣，跟著指揮的手勢輕聲哼唱，歌聲不算嘹亮，甚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，卻透著獨屬於軍訓的青澀與默契。
白天的針鋒相對、摩擦矛盾，在日復一日的集體相處裡，漸漸淡成了細碎的隔閡，沒人再主動提起打架的難堪，只想著安安穩穩熬完剩下的日子，盼著能早點結束這苦不堪言的軍訓生活。
第九天一大早，天剛矇矇亮，宿舍裡還瀰漫著沒睡醒的慵懶氣息，餘皓就猛地坐起身，壓低聲音激動大叫：“快起來快起來，跟你們說個好訊息！”等舍友們都迷迷糊糊醒過來，他才壓低聲音，在宿舍裡難掩雀躍地喊，語氣裡的興奮快要溢位來：“家人們！今天就是第十天了！咱們總算熬出頭了！基地老規矩，第十天食堂全員加餐，人人都有一隻油燜大雞腿啊！”
宿舍幾人瞬間清醒了大半，畢十三躺在床上低聲說道：“是第九天。”
“就是第十天，我正字刻的就是第十天。”
“皓哥，再忍一天才有雞腿啊。”，肖海洋也說道。
餘皓在哪裡蹦跳喊著：“就是第十天。”
眾人被吵的實在是扛不住，就湊過去看餘皓的刻字。一看頓時傻了眼——餘皓為了圖省事，硬生生把第二個正字的第一筆，接在了第一個正字的最後一筆下面，兩個正字連在一起，猛一看像是寫完了十天，實則仔細一數，整整少了一天。
“鬼斧神工啊。”，江亦辰感嘆完就走開了。
餘皓臉上保持著優雅的笑容問到：“哪裡有問題嗎？”
路橋川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對著餘皓輕聲說道：“沒啥大問題，就是排版有問題，以後你刻正字，可以選擇橫著刻。”，說完聚在一起的幾人就散了。
“啊？”餘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垮下來，連忙湊到牆面前，眯著眼睛仔仔細細數了一遍，臉色從興奮變成錯愕，再到滿滿的懊惱，耷拉著腦袋，肩膀都塌了下去，語氣蔫蔫的滿是失落：“完了完了，我白高興一場。”
又想到了什麼看向眾人：“你們都不準說出去，簡首太丟人了。”
好不容易熬到軍訓第十天，天剛亮，整個宿舍就瀰漫著期待的氛圍，連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畢十三，都少了幾分冷淡疏離，大家洗漱、整理內務的時候，都忍不住小聲唸叨著雞腿，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上午的訓練，所有人都格外配合，哪怕張馳教官依舊嚴厲，也沒人抱怨半句，心裡都揣著“熬完就能吃雞腿”的念想，訓練效率都高了許多。
終於熬到了午飯時間，下課號聲一響，眾人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期待，一改往日的疲憊拖沓，興沖沖地衝進食堂，目光齊刷刷投向打飯視窗，鼻尖下意識翕動，滿心等著油燜雞腿的香味飄過來。可左等右等，打飯窗口裡只有一成不變的清炒白菜、寡淡蘿蔔湯和硬邦邦的饅頭，餐盤裡連半點葷腥都看不見，絲毫不見雞腿的蹤影。眾人臉上的期待一點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疑惑，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來。就在這時，張馳教官面色凝重地走進食堂，周身氣壓極低，眼神冷厲地掃過攝影班和編導班的所有男生，站在隊伍前方，語氣冰冷又嚴厲，一字一頓地宣佈：“都安靜！我宣佈一件事，今天的加餐雞腿，兩個班全部取消，一個都沒有！”
這話如同晴天霹靂，全場瞬間安靜下來，緊接著就是一片細碎的抱怨和失落的嘆息，所有人臉上的期待，盡數變成了不解與委屈。
“為什麼啊教官？說好的第十天加餐，怎麼說取消就取消了！”
“我們都熬了整整十天了，就盼著這頓雞腿呢！”
張馳教官冷哼一聲，臉色愈發難看，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怒意，毫不留情地呵斥：“還好意思問為什麼？前陣子澡堂聚眾打架的事，有人偷偷把事情捅到了學校領導那裡，情節惡劣，嚴重影響軍訓秩序，學院院長特意下令，取消攝影班和編導班的全部加餐雞腿，作為懲罰，讓你們長長記性，明白聚眾鬧事的後果！”
眾人瞬間譁然，心裡又氣又委屈，卻又不敢當眾反駁，目光不自覺地打量身邊的人，暗自猜測到底是誰偷偷告密。江亦辰站在人群裡，眼神淡淡掃過西周，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角落的潘震，他低著頭，眼神躲閃，渾身都透著心虛緊張，壓根不敢和任何人對視。
江亦辰心裡瞬間瞭然，猜到告密者十有八九就是潘震，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潘震身邊，刻意往他身邊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嘲諷，眼神卻冷得很，一字一頓地對著潘震說道：“潘震，你說那個背後告密的人，是不是太不地道了？明明是大家一起犯的錯、一起受的罰，偏偏有人要背後捅刀子，賣了所有人換自己安穩，害全班同學跟著落空盼頭，這小子一肚子壞水，專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缺德事，你說，這人是不是太不厚道了？”
潘震身子一僵，眼神慌亂飄向別處，壓根不敢接話，也不敢看江亦辰的眼睛，只能默默往後縮了縮，試圖躲開。
江亦辰見狀步步緊逼，依舊盯著他，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：“做人總得長點腦子，做事留一線，日後好相見，背後搞這種小動作，就算一時沒人發現，遲早也會露餡，到時候丟人的還是自己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潘震被江亦辰擠兌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張了張嘴想要反駁，可理不首氣不壯，壓根沒底氣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話，只能攥緊拳頭，眼神躲閃。一旁的畢十三、肖海洋、路橋川等人，早就品出了江亦辰話裡的深意，看著潘震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，心裡全都明白了，紛紛投去鄙夷的目光。肖海洋站在一旁，眉頭緊鎖，眼神冷冽，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，冷冷吐出兩個字，語氣裡滿是不屑：“蠢貨。”
潘震被幾人的目光盯得無地自容，再也待不下去，趁著人群混亂，灰溜溜地逃出食堂，一路跑到基地裡唯一的小賣部，想買瓶水冷靜一下，平復慌亂的心情。他趕到時，小賣部還沒開門，只有顧一心坐在門口，守著一箱子小商品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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