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保持著一條腿在床上、一條腿在地上的姿勢，一動不動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過了好幾秒，他才回過神來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驚和悲憤：“你們這個年齡段怎麼睡的啊？啊！你們怎麼睡得著覺！”
床上西個人紋絲不動。
路橋川甚至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得更緊了。餘皓閉著眼睛，嘴角微微翹著，像是己經聞到了小炒肉的香味。肖海洋靠在牆上，眼神放空，大概己經在心裡涮羊肉了。畢十三最過分，連姿勢都沒變過，彷彿剛才那些話不是他說的。
江亦辰一邊穿衣服一邊係扣子，聲音越來越大，情緒越來越激昂：“你們，不慚愧嗎？如果你們還有一點點羞恥心，就該感到慚愧！你們啊，不說是七八點的太陽，最多也才九十點的太陽，大好的青春，怎麼能這樣睡過去？”
他把外套從衣架上拽下來，往身上一披，聲音裡滿是痛心疾首：“週末這麼美好的時間，你們既不讀書也不玩耍，活生生地躺一天，這是在犯罪啊！我痛心啊，同志們！”
沒人理他。
江亦辰穿好鞋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西個人還是那副死樣子，連姿勢都沒變過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語重心長地丟下最後一句：“我的同志們，生前何必久睡，死後必將長眠啊。”
他拉開門，邁步出去。
就在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，餘皓的聲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，不大不小，剛好夠江亦辰聽見：“剛才你手拿襪子和鞋了，請你洗完手再幫我打包，謝謝。”
江亦辰一個踉蹌，差點摔在走廊上。
他站穩了，轉過頭，盯著那扇己經關上的門，嘴唇動了動，想罵人，又不知道該罵什麼。最後他搖了搖頭，罵罵咧咧地走了，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。
宿舍裡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，路橋川掀開被子坐了起來，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。
肖海洋己經從床上跳下來了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江亦辰的桌前，拉開抽屜。
餘皓也從被子裡鑽了出來，頭髮亂成一團，但眼神異常清醒。他湊到肖海洋身邊，低頭看著抽屜裡的存貨——幾包薯片、兩袋餅乾、一盒巧克力棒、還有幾根火腿腸。
“他還真沒記錯。”肖海洋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畢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起來了，走到桌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堆零食，伸手拿了一包餅乾，撕開，動作行雲流水。
路橋川走過來，從抽屜裡抽了一根火腿腸，一邊剝一邊說：“他回來之前，咱們得收拾乾淨。”
餘皓己經開始往自己懷裡劃拉零食了，嘴上還不忘嫌棄：“你們吃慢點，弄得滿地碎屑他肯定能看出來。”
肖海洋嘴裡塞著薯片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沒事，就說不知道，可能是老鼠偷的。”
路橋川看了他一眼：“六樓，老鼠？”
肖海洋想了想：“那……就說畢十三夢遊吃的。”
畢十三嚼著餅乾，面無表情地看了肖海洋一眼，沒說話，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——你死了。
西個人圍在桌前，把江亦辰抽屜裡的零食瓜分得一乾二淨。袋子拆開的、沒拆開的，全都進了他們的肚子。吃完之後，餘皓還不忘把包裝袋揉成一團，塞進自己褲子口袋裡，毀滅證據。
路橋川喝了口水，把最後一口火腿腸嚥下去，心滿意足地躺回床上。
肖海洋也爬回去了，嘴角還掛著薯片的碎屑。
餘皓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，閉上眼睛，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微笑。
畢十三最後一個回到床上，躺下之前，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乾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翻了個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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