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課鈴響得正是時候，不多不少，剛好卡在老師說完“今天就到這裡”的最後一個字上。
教室裡的椅子嘩啦啦響成一片，有人伸懶腰，有人打哈欠，有人己經開始往門口擠了。
江亦辰把筆往書裡一夾，合上課本，站起來。餘皓還在對著小鏡子整理髮型，肖海洋己經把書包甩到肩上，路橋川慢悠悠地收拾著桌面，畢十三己經站在門口等了，面無表情，看不出是在等他們還是在發呆。
“走了走了。”江亦辰拍了拍餘皓的肩膀。
五人陸續走出教室，沿著教學樓前的林蔭道往宿舍方向走。秋風吹過來，路邊的梧桐葉沙沙響，有幾片黃的葉子打著旋落下來，正好落在餘皓肩上。他伸手捏起來，看了看，又隨手丟了。
不知道是誰起的頭，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張嘴的——反正走著走著，五個人就齊聲哼起了那首歌。
“校園裡大路兩旁，有一排年輕的白楊——”
聲音不算大，調子也不算準，但五個人唱得整齊，連畢十三都跟著張了張嘴，雖然沒發出什麼聲音，但嘴型對上了。
路邊的幾個同學回頭看他們，餘皓不僅沒收斂，反而唱得更起勁了，還加上了手勢。
唱完最後一句，五個人剛好拐進宿舍樓的樓梯口。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，混著從某個宿舍裡飄出來的音樂聲，還有不知道哪個水房裡嘩嘩的流水聲。
上了樓梯，拐進通往宿舍的走廊。
五個人並排走著，步伐出奇地一致，像是有某種默契在暗中牽引。走廊不寬，五人並排剛好佔滿，迎面走來一個拎著水壺的男生，看了他們一眼，貼著牆根過去了。
突然，路橋川向前跨了一步，脫離了並排的隊伍，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腰板挺得筆首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目光悠遠，像一位正在視察自己領地的君主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經地開口：“每年我最喜歡的，都是在這金秋時節和專業課老師到校外進修的時光。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文藝青年特有的抒情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吟詩一首。
肖海洋跨了一步，跟上去，和他並排而立。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，語氣裡滿是感慨：“整整一週——沒有作業，沒有論文，沒有早起，沒有點名。心裡突然空落落的。”
他說“空落落”的時候，嘴角卻是往上翹的。
餘皓也上前一步，和兩人並排。他雙手交握在身前，站姿極其正式，下巴微微抬起，像要發表什麼重要演說。他的表情嚴肅，語氣鄭重，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關乎國家命運：“只有你們這些不學無術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想法。你們把公共課——思想政治與道德修養——放在了哪裡？”
他說這門課名字的時候，一字一頓，字正腔圓，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，像是怕別人聽不清似的。
畢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上來了，走在餘皓旁邊。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、真誠的佩服：“你竟然能把這門課名字完整說出來。厲害。我從來記不得任何科目的名字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淡，但每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真誠——他是真的記不住，也是真的覺得餘皓很厲害。
江亦辰最後跨上前，走在最外側。他臉上帶著笑，語氣輕鬆，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：“不是說作業、論文、早起和點名不好。是沒有這些——這一週對我們而言，更加海闊天空嘛。”
他說完，看向其他西人。
五個人對視了一眼。然後，同時笑了。
不是那種大笑，是那種心照不宣的、嘴角慢慢翹起來的、眼睛裡有光的笑。像五隻偷到了魚的貓，滿足、得意，還帶著一點“我們真是太聰明了”的自我感動。
笑聲在走廊裡迴盪了一下，然後被遠處傳來的關門聲吞沒了。
五個人繼續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