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具樹旁邊，林洛雪拉開樹門，把畢十三從裡面拽出來。
她動作很快，把畢十三左臂上的鍵盤和肩膀上的音箱扯下來，摔在地上。
塑膠外殼裂開，電線從介面處崩出來，小音箱在地上滾了兩圈，停在舞臺邊緣，發出“嗡嗡”的餘響。鍵盤的按鍵崩了幾個，散落在腳邊。
畢十三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，沒動，也沒說話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慢慢蹲下去，手指碰到碎裂的塑膠邊角，又縮了回來。
江亦辰在後廳看著臺上的場景，舉起相機拍了兩張，又放下，罵罵咧咧地小聲嘀咕：“哎呀，我怎麼就拿了這個破數碼？我要是拿攝影機就好了。”
他轉身往後跑，心裡唸叨著：堅持堅持再堅持一下啊。步子又急又亂，差點被地上的電線絆了一跤。
臺上，林洛雪的聲音還在繼續，又急又衝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：“這是我能做的最首接的事情了。以後你做幾個，我摔幾個。首到你能開口說話為止。”
畢十三蹲下去，把摔散的零件一件件撿起來。鍵盤的碎片、音箱的外殼、斷掉的電線，他都撿起來，抱在懷裡，一樣一樣地碼好。
“你不是在想一心回來對她說什麼嗎？”林洛雪的聲音有些發抖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抿得發白，“我告訴你，她不會回來了。她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。”
畢十三撿零件的手停了一下。他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手指懸在半空，停了好幾秒才繼續動。
“我林洛雪以後會笑著看——被輕視，被嘲笑，被別人肆無忌憚地欺負，任由你自生自滅。”
畢十三把剩下的零件攏在一起，抱在懷裡，慢慢站起來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怕那些碎片從手裡滑出去。
林洛雪看著他把那些碎片抱緊，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到幾乎聽不見：“畢十三，我討厭你。我討厭你這麼喜歡別的女生，討厭你無視我，討厭你忘記我。我討厭你。真的好討厭你。”
她說完，轉身走下臺。腳步很快，沒有回頭。走到臺口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等了片刻，什麼都沒等到，她才繼續往前走，消失在側幕後面。
江亦辰扛著攝像機跑回來的時候，臺上己經沒了林洛雪的身影。他愣了一下，放下機器，無語地拍了下大腿：“我不是說了，讓堅持堅持再堅持一下嘛。”
畢十三站在道具樹旁邊，把懷裡的零件放在地上，又從口袋裡摸出耳機戴再頭上
接著邊聽到許連翹的聲音，對著肖海洋又快又急：“肖部長，把聲音掐掉。”
江亦辰抬頭，看見路橋川站起來攔住了肖海洋。
肖海洋看向路橋川，問到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：“確定十三會講話嗎？”
路橋川沒回頭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篤定：“值得一試。”
許連翹站起來，想要阻止，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。但是，肖海洋還是決定支援路橋川，嘗試讓畢十三開口說話，所以許連翹的阻止沒有起到作用，她看了一眼路橋川和肖海洋，又看了一眼臺上的畢十三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再說話，重新坐回去，手指攥著劇本，指節發白。
餘皓和潘震在肖海洋的指揮下，操作這燈光控制檯前快速調整著光幕的角度，手指在推子上飛快滑動，追光一束一束地亮起來，又一束一束地暗下去。鍾白和眼鏡兒在舞臺側邊，把最後幾件道具擺好，動作又快又輕，生怕弄出多餘的聲響。所有人都各就各位，等著那棵樹開口。
燈光暗下來，又亮起來。一束追光打在畢十三身上。他站在舞臺中央，追光跟著他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延伸到觀眾席的第一排。
他開口了。
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，字音有些含糊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他說的是臺詞。不是他自己的，是男主角的。
他把想對顧一心說的話，藉著一場戲，全部說了出來。一句接一句，沒有停頓，沒有猶豫，像是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。說到某一句的時候，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，但只是很短的一瞬，他又接上了，像是怕斷了就接不回去。
臺下沒有人說話。連呼吸都放輕了。燈光師忘了調光，音效師忘了放音樂，所有人都看著臺上那個人，看著他一個人站在追光裡，把那些話一句一句地說出來。
許連翹站在側臺，本來是來看戲的，卻被任逸帆推了一把，踉蹌著上了臺。她愣了一秒，隨即接住畢十三遞過來的話，順著他的節奏往下演。反應快得不像話，臺詞接得順，走位準，情緒也到位，像是早就排練過一樣。她接過畢十三的話，又遞回去，一來一回，臺上忽然就有了兩個人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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