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膠片課上完，豐老師站在講臺上，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教案，掃了一眼臺下。
“晚上八點，男生宿舍樓下集合，我帶大家去暗房沖洗照片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也是膠片課最後一次課，根據洗出來的照片情況，算你們的膠片課成績。”
底下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。
豐老師又補了一句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晚上一起去洗照片的還有電編班同學。希望大家不要打架，就算打架也請到暗房外——因為暗房是我負責的。”
說完，下課鈴響起，他拎起教案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教室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炸開了鍋。
晚上八點，男生宿舍樓下，路燈昏黃。
豐老師拎著一串鑰匙，站在最前面，面無表情地清點人數。攝影班和電編班的人零零散散站了一片，彼此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，沒人主動搭話。
江亦辰站在人群裡，西處張望了一下，沒看見肖海洋和餘皓，倒是先看見了任逸帆——這人正笑嘻嘻地跟在路橋川和鍾白身後，手裡還拎著一瓶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礦泉水，一副“我就是來湊熱鬧”的架勢。
江亦辰擠過去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滿是意外：“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任逸帆把礦泉水往胳肢窩一夾，雙手一攤，笑嘻嘻的：“當然是跟著路先生和鍾白一起來的了。”
江亦辰盯著他看了兩秒，慢慢豎起大拇指，無聲地比了個贊。任逸帆也不客氣，挑了挑眉，那意思大概是“客氣客氣”。
豐老師掃了一眼人群，開口問了一句：“人都到齊了嗎？”
沒等任何人回答，他自己就接上了：“好，沒有遲到的話，那就都到齊了。”
眾人：“……”
這邏輯，沒毛病。
接眾人跟著來到了學校教學樓的暗房。
“接下來，兩到三個人分一個洗印池。”豐老師邊說邊轉身，“我會西處遊走，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，可以向我提。暗室裡面光線很暗，你們注意安全。最後我再說一遍——”
他推開暗房的門，一股潮溼的、混合著藥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紅色的安全燈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有些發暗。
“任何人不可以開明光。開始吧。”
話音剛落，眾人散開，各自去找洗印池。
江亦辰剛邁出一步，餘光就瞥見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——餘皓和肖海洋趁著豐老師在前面講話、房間裡光線暗，悄悄從還沒關上的暗房門溜了出去，動作快得像兩隻偷腥的貓。
江亦辰一愣，小聲喊了一句：“你倆幹啥去啊？”
兩人還沒來得及回答他。
豐老師便己經來到暗房門口，把暗房門關上了。
江亦辰：“……”
江亦辰和畢十三、李殊詞分在同一個洗印池。三人各佔一角，各自忙碌。
暗房裡安靜下來，只剩水流的嘩啦聲和偶爾金屬器皿碰撞的輕響。江亦辰的動作很快，他從暗盒裡取出膠片，指尖捏著邊緣，小心地浸入顯影液中。藥水漫過膠片表面，他輕輕晃動托盤，讓液體均勻覆蓋。時間差不多的時候，他用竹夾子把膠片夾起來，放入停顯液中，停了片刻，又轉入定影液。每一步都不急不慢，手指穩得很。最後用清水沖洗乾淨，夾在晾曬架上，對著安全燈看了一眼——影像清晰，層次分明，該有的細節都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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