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頷首,眸光微動:“自然。當年兄長還刻意隱瞞此事,不欲讓人知曉,但朕曾收到過一封密信,上面提及過兄長與嫂嫂生有一子。只是兄長一直未曾承認,朕便也未再追問。”
顧廷禮道:“那時鎮南侯本意是將那孩子秘密送與母親撫養,以解母親常年思兒之苦,可是這個孩子在前往京城的路上,被有心之人劫走了。”
“鎮南侯派了許多精銳搜尋也未能尋回,他便斷定那襁褓中的孩子活不下來,此事便不了了之了。”
“不過,那孩子並未殞命,而是被一個好心人撿到,暫時託給一戶農家照料。後來那人辦完事回去想接回孩子時,恰逢村中遭了匪禍,全村人都逃了。那人誤以為村子已經覆沒,便遺憾離去,而那孩子,從此便一直留在那戶農家生活。”
顧廷禮言語之間,沒有提及蕭其琛曾被匪人擄去,又被賣入花樓的坎坷過往。
在他心裡,只要陛下知曉蕭其琛的身世來歷,認下這門親緣便可。
蕭其琛那些屈辱不堪,顛沛流離的往事,太過沉重難堪,不說也罷。
若說了,只會叫陛下徒增心疼。
何況,過往的苦難,隨時間逐漸淡忘足矣,不必再刻意提起,讓人唏噓憐憫。
蕭其琛站在一旁,本已做好被問及舊事的準備,聽見顧廷禮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他的過往,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。
他雖知這段經歷只要陛下有心去查,便瞞不住,但此刻能在陛下面前體面站上一時,已然讓他滿心動容。
當然,若是日後需要他出現在文武百官面前,那些曾在花樓點過他的大臣,也會瞬間認得出他。
女帝的目光再度落回蕭其琛身上,眼底藏著幾分審視與心疼。
她見蕭其琛站得筆直,姿態端謹,可那股刻在骨子裡的謹慎與怯弱,終究被她一眼看穿。
若這孩子當真是農戶家裡長大的,絕不會如此謙卑卑微。
那種處處小心翼翼,生怕惹人不快的神色,絕非安生日子養出來的。
不僅如此,他眉眼之間還帶著幾分溫潤柔弱,少了幾分男子硬朗風骨,絕非鄉野勞作之人該有的氣質。
她雖不輕視農家子弟,但眼前蕭其琛的謙卑,分明透著歷經冷暖後的謹慎。
女帝握住蕭其琛的肩頭,隨即拿起他的手掌細細端詳。
手掌細膩。
顯然是經過刻意養護的。
尋常耕事勞作的男子,絕不會有這般細膩的手掌。
她目光上移,落在他耳垂處,那裡留著一道舊疤。
像是打了耳洞後未曾得到妥善的照料,又戴著過敏的耳飾,而留下的痕跡。
雲朝男子少有穿耳洞者,更不屑於此。
可花樓中討生活的男子卻不同。
他們須得打上耳洞,有時還要著女裝,妝扮得柔媚些,效仿著女子的姿態,以此迎合取悅恩客的喜好。
兩處痕跡疊在一處,女帝心中那幾分猜想便徹底落到了實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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