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手佈局之深，遠超想象。從構陷蘇圓圓，到扣押沈鴻，再到銷燬核心證據、串供翻供，步步縝密，毫無破綻，分明是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在背後。
而能調動刑部、施壓底層人證、提前銷燬物證的，唯有背靠陛下的永泰一黨。
“他們以為毀了賬冊、翻了口供，便能高枕無憂。”司凜指尖捏著一紙殘頁，那是蘇圓圓牢中默寫、尚未被搜走的零碎記錄，“可萬事做過，必有痕跡。紙質賬冊可毀，物資流轉、糧草軍械的入庫出關記錄，毀不掉。”
他連夜調取三年來北境所有官方調令、戶部出庫文書、九門守衛通關記錄。
整整一夜，司凜不眠不休，對照數千份官方存檔，找出無數矛盾破綻。
官方記錄中，北境每年報備守軍軍械糧草數量恆定，可九門通關記錄裡，每年送往北境的鐵器、精鋼、鎧甲原料，足足多出三成。
三成軍械，從未入官方軍營，盡數流入私地，去向不明。
這便是永泰公主私蓄私兵的鐵證，無需賬冊佐證，官方存檔閉環可查，任何人都無法篡改銷燬。
次日早朝，群臣譁然。
戶部一眾官員聯名上奏，彈劾司凜、衛淵二人濫用職權、驚擾朝野、肆意查封商鋪、拘押無辜百姓，以查案之名排除異己、攪動朝堂動盪。
更有老臣跪地死諫，言北境永泰公主嫁給鎮北候不久便年輕守寡，現在又鎮守北境，勞苦功高，維護邊疆安穩，司凜二人無端揣測、構陷皇親，是動搖國本、離間皇家骨肉。
朝堂輿論，瞬間被徹底扭轉。
紫宸殿上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半數人站隊保公主，斥責司凜衛淵小題大做、以下犯上。
喻志鳴立於朝臣之中，眼底藏著得意冷笑，默然坐收漁利。
女皇端坐御座，俯瞰下方紛亂爭執，神色淡漠，不發一言。
她看得通透。
司凜手中的證據，字字屬實，永泰私運軍械、豢養私兵，罪證確鑿，無可辯駁。
可永泰是她唯一的親生女兒，遠赴北境，替她鎮守邊疆、整肅貪腐、穩固北境安寧，功在社稷。而且也是她，當初為了籠絡鎮北侯，親手毀了女兒的大好姻緣，硬將膝下唯一適齡的公主嫁了過去，害她年輕守寡。她怎麼能不愧疚？
她是帝王，要江山安穩，要朝堂平衡；可她也是母親，不忍親手將女兒推入萬丈深淵，毀其一生、寒其忠心。
這便是她遲遲不徹底徹查、暗中觀望的根本緣由。
她要查貪腐、清暗流、肅朝堂奸佞，保江山綱紀；卻也想護住女兒，給她一次回頭的機會。
兩難之間，唯有制衡。
朝堂爭執愈烈，司凜手持厚厚一疊官方存檔證據，緩步出列，躬身而立，聲線沉穩鏗鏘，響徹整座紫宸殿：
“陛下，諸位同僚。臣手中所持，為近一年北境出庫、通關、駐軍全部官方存檔，有據可查，有檔可核。近一年以來，三成軍械糧草私流入北境私地，不入軍營、不守軍規，此非構陷，此是鐵證。”
他將證據盡數呈上，字字擲地有聲：“蘇圓圓查賬獲罪，沈鴻重審被拘，人證翻供、物證被毀，絕非臣等無端生事，乃是有人為掩罪證，一手製造冤獄，攪動朝堂！國法綱紀，不分皇親庶民，有功必賞，有罪必罰。若皇親便可肆意妄為、私蓄私兵、踐踏律法，日後朝堂規矩何在，天下百姓信服何在？”
一番話，大義凜然，堵得滿朝文武啞口無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