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流暢得像事先寫好的劇本。
但今天,那些臺詞一句都用不上了。因為士兵們己經看見了他不想讓他們看見的東西——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,一個丟了防線的將軍,一個被敵人追著屁股跑了十個小時、從布里奇沃特逃到埃克塞特的將軍。
一個士兵看見了他。那個士兵正靠在牆邊,手裡拿著半個黑麵包,嘴裡的麵包還沒嚥下去。他看見蒙哥馬利的時候愣了一下,然後站了起來,把麵包藏到身後,立正。
“長官!”
廣場上的人都站了起來。
蒙哥馬利走上廣場中央的臺階。臺階不高,只有三級,但足以讓所有人都看見他。
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一張張臉。
“士兵們,我是蒙哥馬利。”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。
“今天,我們打了敗仗。”
一片沉默。有人在低頭,有人在看地面,有人在看旁邊的人。
“不是你們打了敗仗,是我。我是第八軍的指揮官。防線是我佈置的,部隊是我部署的,命令是我下的。打輸了,是我的責任,不是你們的。”
“你們的任務是守住陣地。你們守了,守住了,守了很久。但敵人從你們沒有守的地方繞過去了。不是你們的錯,是我沒有在那個地方放足夠的兵力。”
“現在,我們在埃克塞特。外面,敵人正在包圍我們。他們說——‘打進埃克塞特,活捉蒙哥馬利。’”
“我不會讓他們活捉。不是因為我怕死,是因為我不能被活捉。一個軍長被活捉,比一個軍被殲滅更丟人。”
蒙哥馬利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士兵們的臉。
“但我也不會跑。”
“我會在這裡。和你們在一起。敵人打進來,我和你們一起打。城破了,我和你們一起撤。撤不了,我和你們一起——”
“我不要求你們為我打仗。我的面子不值錢。但埃克塞特是最後一道屏障。埃克塞特以南,再也沒有任何天然防線。如果我們守不住這裡,敵人就會一首往南,打到海岸線。到那時候,倫敦的西大門就徹底敞開了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放低了。
“所以,我請你們——再撐一撐。撐到援軍來。撐到我們喘過這口氣。撐到——天亮。”
蒙哥馬利說完了。
廣場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士兵開口了。他的頭上纏著繃帶,血跡從繃帶下面滲出來。
“長官,援軍真的會來嗎?”
蒙哥馬利看著他。
他想說“會”。他知道士兵們想聽“會”。但他說不出口。因為那不是真的。他不知道援軍會不會來,什麼時候來,來了能不能打進去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。
士兵們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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