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鬆開手，被捏皺的紙條掉在茶几上，在燈光下像一隻死去的白蛾。偏頭痛毫無徵兆地襲來，像一根燒紅的鐵釘從太陽穴扎進大腦。他踉蹌一步，扶住牆壁。視野開始扭曲，熟悉的眩暈感——不是回溯，比那更糟。破碎的畫面在眼前閃現：一隻顫抖的手握著鋼筆，在病歷上寫下“重度焦慮”；監獄鐵欄後一雙空洞的眼睛；還有……歡笑聲，清脆的，屬於年輕女孩的歡笑聲，那麼熟悉，像針一樣刺進記憶深處。他咬緊牙關，指甲摳進牆皮。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，螢幕上顯示著林薇的名字。背景音裡，隱約傳來趙建國暴怒的吼聲：“這他媽是誰批准的？！”
洪之深吸一口氣，接通電話。
“洪之？”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語速快得異常，“你在哪兒？”
“公寓。”洪之儘量讓聲音平穩，但喉嚨裡的乾澀讓聲音發啞。
“聽著，局裡出事了。”林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洪之從未聽過的焦慮，“剛才緊急會議，上面決定明天上午十點召開新聞釋出會。”
洪之閉上眼睛，偏頭痛像有生命的藤蔓，從太陽穴向整個頭顱蔓延。他能感覺到血管在皮膚下跳動，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刺痛。
“釋出會內容？”他問。
“定性。”林薇說，“微笑死亡案，全部定性為‘具有模仿性和心理暗示效應的連環自殺事件’。”
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。
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微弱風聲，還有洪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。茶几上的紙條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，那行列印的字像刻在視網膜上一樣清晰：**回溯的滋味，不好受吧？下一個，該輪到誰了？**
“證據呢？”洪之的聲音很輕，“他們有什麼證據支援這個結論？”
“沈墨教授提供了完整的心理學分析報告。”林薇說，“他整理了所有死者的社會關係、心理狀態、經濟壓力……結論是，這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抑鬱傾向或邊緣人格特徵。第一個死者張明的死亡，在網路上引發了‘微笑死亡’的都市傳說，後續死者受到心理暗示，模仿了這種死亡方式。”
“胃裡的紙條呢？”洪之問，“那些‘審判將至’、‘審判己始’的紙條，怎麼解釋？”
“沈墨的解釋是——儀式感。”林薇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力，“他說，自殺者在決定結束生命時，往往會創造一種儀式，來賦予死亡某種意義。紙條上的文字，是死者對自己生命的‘最終審判’，也是留給世界的最後訊息。”
洪之笑了。
笑聲很輕，很冷，像冰塊碎裂的聲音。
“所以，所有死者都恰好有抑鬱傾向，都恰好看到了網路傳說，都恰好決定用同一種方式自殺，還都恰好吞下了寫著類似文字的紙條。”他說，“這機率，比中彩票還低吧？”
“洪之，我知道你不信。”林薇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，“我也不信。但上面己經決定了。明天釋出會，所有參與案件的警員都要到場，統一口徑。你作為法醫代表之一，也要出席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呢？”
“那你就徹底被排除在案件之外了。”林薇說，“而且……趙隊剛才在會上拍了桌子，跟副局長吵起來了。他堅持要繼續調查，但被壓下來了。現在局裡的氣氛很怪，你懂嗎？所有人都知道這案子有問題，但沒人敢說。”
洪之的視線落在茶几上的紙條上。
下一個，該輪到誰了？
如果警方明天公開定性，如果這個案子被蓋上“連環自殺”的印章，那麼所有還在追查的人——吳伯，趙建國，林薇，還有他自己——會是什麼下場？
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，會放過他們嗎？
“洪之？”林薇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，“你還在聽嗎？”
“在。”洪之說，“釋出會具體時間？”
“明天上午十點，市局三樓會議室。媒體己經接到通知了。”林薇頓了頓，“你……還好嗎？聲音聽起來不太對。”
“頭疼。”洪之簡單地說，“老毛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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