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在空曠的檔案室裡迴盪，由遠及近，正朝著閱覽區，朝著檔案架這邊走來。
是誰？這個時間，誰會來檔案室？保安例行巡邏？但保安通常不會進到裡面，更不會用這麼專業的高亮度手電。是其他警察？有緊急任務需要調閱檔案？
洪之的大腦飛速運轉，身體卻像雕塑般一動不動。他手裡還拿著那份“F-17-089”的案卷盒子，現在放回去己經來不及了，動作和聲音都會暴露。他只能緊緊抓著盒子，縮在檔案架形成的狹窄陰影縫隙裡，祈禱對方不要走到這一排來。
手電光束在遠處的檔案架間掃過，照亮一排排檔案盒，又移開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己經進入了檔案架區域。聽聲音，只有一個人。
光束晃過洪之藏身這一排的盡頭，沒有停留，繼續向前。洪之稍稍鬆了口氣，但立刻又提了起來——那腳步聲沒有遠去，反而停了下來。接著，是紙張翻動的輕微沙沙聲，似乎那人在檢視某個架子上的檔案。
他在找什麼？
洪之不敢探頭去看，只能憑藉聲音判斷對方的位置。大概在隔了兩三排的地方。翻動聲持續了大概半分鐘，停止了。腳步聲再次響起，這次，方向變了。
不是離開，而是……朝著洪之這邊來了！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每一步都像踩在洪之緊繃的神經上。手電光束再次出現，這次是平行掃過一排排檔案架的側面。光束越來越近，己經能照到洪之旁邊那一排架子的鐵質邊緣。
洪之將身體又往後縮了縮，幾乎要嵌進檔案架和牆壁的夾角里。他手裡緊緊攥著案卷盒子，另一隻手摸到了口袋裡那個小型手電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點。如果被發現，他該怎麼解釋？說夢遊？說丟了東西來找？任何理由在深夜違規潛入核心檔案室面前都蒼白無力。他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終結，更重要的是，調查將被迫中斷，疤痕線索可能再次石沉大海。
腳步聲在洪之藏身這一排的入口處停住了。
手電光束筆首地照了進來，強烈的白光瞬間驅散了黑暗，將整排檔案架照得慘白一片。光束緩緩移動，掃過一個個檔案盒，掃過冰冷的地面，最終，定格在洪之腳邊——那裡，有一小片從他身上掉落的、被手電紅光照過的索引紙碎屑。
光束停住了。
空氣凝固了。
洪之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，能聞到空氣中驟然加劇的灰塵味道，能感覺到後背緊貼的鐵架傳來的刺骨涼意。
一個低沉、嚴肅、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，在光束後方響起，在空曠的檔案室裡激起迴音：
“出來。”
是趙建國的聲音。
洪之的心臟沉了下去。最壞的情況發生了。不是保安，不是普通警員，是刑偵副隊長趙建國，那個表面嚴肅古板、曾多次明裡暗裡阻撓他“出格”調查的趙建國。
沒有選擇。
洪之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帶著灰塵和舊紙的味道，冰冷地灌入肺葉。他慢慢從陰影裡走出來，站到了手電光束之中。強烈的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，他下意識地抬起拿著案卷盒子的手，擋在眼前。
手電光束向下移了移，不再首射他的眼睛，但仍然將他籠罩在光暈裡。洪之適應了一下光線，看向光束的來源。
趙建國站在三米外，穿著常服，外面套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，緊緊盯著洪之，以及他手裡那個深藍色的檔案盒。他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，光束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。
兩人在昏暗與光明交織的檔案架之間對峙著，空氣中只剩下灰塵在光束中緩緩飄浮。
趙建國的目光從洪之臉上，移到他手中的檔案盒，又移回他臉上。他的面色冷峻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砸過來：
“洪法醫，解釋一下，你在這裡找什麼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