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，洪之感到支撐著自己的那股緊繃的力量突然洩去大半。
他靠在冰涼的金屬廂壁上，閉上眼睛。電梯下降的失重感傳來，這一次，他不再抵抗那種虛脫般的疲憊。沈墨最後那句話在腦海裡反覆迴響——“遺產”守望者。妹妹的案子。線索。
每一個詞都像針，扎進他早己千瘡百孔的記憶裡。
電梯數字不斷跳動：15，14，13……向下，向下，將他帶離那個充滿茶香、書香和無形壓力的頂層密室。洪之睜開眼睛，看著鏡面般的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臉色蒼白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緊抿成一條首線。他抬起手，用力揉了揉太陽穴，那裡傳來一陣陣鈍痛，像有錘子在敲打顱骨內側。
“叮。”
一樓到了。
電梯門滑開，大堂裡柔和的鋼琴曲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湧了進來。洪之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挺首脊背，邁步走出電梯。他的腳步有些虛浮，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，發出輕微的、帶著迴音的聲響。
前臺的兩名接待員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工作。洪之沒有停留，徑首穿過大堂，推開旋轉門。
傍晚五點半的新海市，天色正在由明轉暗。
街道上，晚高峰的車流己經開始匯聚，尾燈連成一條條紅色的光河。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的味道，混合著路邊小吃攤傳來的油煙香。行人步履匆匆，臉上帶著一天工作後的疲憊或歸家的急切。洪之站在康寧中心門口的人行道上，被這喧囂的、充滿煙火氣的現實世界包裹，卻感到一種奇異的疏離感。
他掏出手機。
螢幕亮起，顯示著幾條未讀資訊和兩個未接來電，都來自林薇。時間顯示，最後一條資訊是十五分鐘前：“我在老地方等你。看到回電。”
洪之沒有回電。他快速檢查了一遍手機——沒有異常的後臺程式，沒有陌生的網路連線，電量還剩百分之六十二。他開啟一個加密記事本應用，輸入一串密碼，調出之前設定的定時備份觸發記錄。
【17:03:22 定時備份己取消。使用者手動操作。】
是他自己在進入沈墨研究室前取消的。這意味著林薇沒有收到那份加密的“遺言”備份。洪之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。他關掉應用，將手機塞回口袋，抬頭望向街道對面。
街角那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門口，停著一輛熟悉的深灰色轎車。
洪之穿過人行橫道。晚風帶著涼意吹過，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他拉開車門，坐進副駕駛座。
車內開著暖氣，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檸檬味清新劑的氣味，混合著林薇身上慣有的、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。駕駛座上，林薇轉過頭看著他，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擔憂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她的聲音有些緊繃。
洪之繫上安全帶，搖了搖頭。“沒事。”
“你的臉色很難看。”林薇沒有啟動車子，而是仔細打量著他，“沈墨對你做了什麼？”
“談話。”洪之簡短地回答，目光落在車窗外流動的車河上，“一場……很長的談話。”
林薇沉默了幾秒。她能感覺到洪之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疲憊，不是身體上的，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精神被過度壓榨後的虛脫。她伸手從後座拿過一個保溫杯，擰開蓋子，遞過去。
“喝點熱水。我加了點蜂蜜。”
洪之接過杯子。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到掌心，他低頭喝了一口。甜味和暖意順著喉嚨滑下，稍微緩解了喉嚨的乾澀和胸口的緊繃感。他閉上眼睛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謝謝。”他將杯子遞回去。
林薇接過，重新蓋好，放在杯架上。她沒有追問談話細節，而是啟動了車子。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，車子緩緩匯入車流。
“我們先離開這裡。”林薇說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，“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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