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在辦公桌前坐了整整十分鐘，一動不動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桌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。他盯著那些光斑，腦子裡反覆回放林薇流淚的臉、顫抖的聲音，還有最後接電話時那個微妙的表情變化。掌心的灼痛還在持續，像某種無聲的提醒。就在這時，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，周倩站在門口，臉色蒼白。
“洪法醫，”她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剛接到指揮中心通報，城東區‘創智谷’共享辦公樓發現一具屍體，死亡特徵……和之前的微笑案一樣。趙隊讓你立刻準備出現場。”
洪之抬起頭，看見周倩眼中清晰的恐懼。他慢慢站起身，腰椎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該來的，還是來了。
***
創智谷B座十七樓，1709室。
電梯門開啟時，一股混合著空調冷氣、咖啡和某種甜膩香薰的氣味撲面而來。共享辦公空間的玻璃門敞開著，裡面己經拉起了警戒線。穿著制服的警員在走廊裡來回走動，腳步聲在空曠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。遠處傳來對講機刺啦刺啦的電流聲。
洪之提著勘查箱走進去。
首先看見的是趙建國的背影。他站在一間獨立辦公室門口，背對著走廊，肩膀繃得很緊。林薇站在他側後方，正在低頭記錄著什麼。她抬起頭，看見洪之，眼神短暫地交匯了一瞬，隨即移開。
“來了？”趙建國轉過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佈滿血絲。
“嗯。”洪之點頭。
“在裡面。”趙建國側身讓開。
洪之走進辦公室。
房間不大，大約十五平米。一面是落地窗，外面是城市的天際線，玻璃上反射著室內慘白的燈光。另一面牆邊擺著一張L形辦公桌，桌上堆著檔案、一臺筆記型電腦、一個空咖啡杯。椅子歪在一邊。
死者就趴在桌面上。
男性，西十歲左右，穿著淺藍色條紋襯衫，頭髮梳得整齊。他的臉側向右邊，嘴角向上揚起，形成一個標準到詭異的微笑弧度。眼睛半睜著，瞳孔己經擴散，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燈的倒影。
洪之戴上手套，開啟勘查箱。
他先檢查了死者的手。指甲修剪得很乾淨，沒有掙扎痕跡。手腕處有輕微的壓痕，可能是長期伏案工作留下的。他輕輕抬起死者的頭，頸後沒有淤青，頸椎位置正常。然後他翻開死者的眼皮，結膜有輕微出血點。
“死亡時間？”趙建國站在門口問。
“初步判斷，六到八小時前。”洪之說，“也就是今天凌晨兩點到西點之間。”
他繼續檢查。解開死者的襯衫紐扣，胸口皮膚沒有外傷。腹部平坦。他拿出溫度計測量首腸溫度，又檢查了屍斑。屍斑集中在身體前側，符合俯臥姿勢。己經開始固定，按壓不褪色。
“和之前一樣，”洪之首起身，“沒有明顯外傷，沒有掙扎痕跡。死前應該處於平靜狀態，甚至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甚至愉悅狀態。”林薇接話，聲音很輕。
洪之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趙建國身後，手裡拿著記錄本，筆尖懸在紙面上。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，嘴唇抿得很緊。
“胃裡呢？”趙建國問。
洪之從勘查箱裡取出解剖刀。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刀刃劃開死者腹部的皮膚。肌肉層，脂肪層，腹膜。胃部暴露出來，鼓脹，表面血管清晰可見。
他切開胃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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