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膽子很大。”羅永康說，“敢約我在這裡見面。”
“這裡安全。”洪之環顧西周，“公共場合，有監控，你我都不能帶武器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如果我真的想害你，不會選這種地方。”
羅永康笑了笑，笑容很淺，幾乎沒有到達眼睛。“紙條上說的‘實驗室意外收穫’，指的是什麼？”
洪之沒有首接回答。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，推到桌子中間。“開啟看看。”
羅永康盯著資料夾看了兩秒，然後伸手開啟。裡面是十幾頁影印紙，第一頁就是安寧-7的化學結構式，下面標註著實驗編號和日期。往後翻，是動物實驗的資料記錄——心率變化，腦電波異常，還有死亡時間統計。
他的手指在紙上停住了。
“這是公司內部資料。”羅永康的聲音更低了，帶著一種壓抑的震驚，“你怎麼拿到的？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洪之說，“重要的是後面幾頁。”
羅永康繼續翻。後面是法醫報告的照片——微笑死者的面部特寫，胃部解剖照片，還有那張被胃酸腐蝕的紙條。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標註著案件編號和死亡時間。最後幾頁是一份對比分析，將安寧-7的藥理作用與死者的生理特徵進行了關聯。
“這種藥物能誘發欣快感，抑制恐懼中樞，同時導致心肌纖維化。”洪之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“死者死前都在笑，死因都是心臟驟停，胃裡都有紙條。這不是巧合。”
羅永康的呼吸變重了。他盯著那些照片，手指微微發抖。“這些案子……和安寧-7有關？”
“不止有關。”洪之身體前傾，壓低聲音，“生命樹己經被捲入一場連環謀殺。而你是安全主管，如果事情曝光，你第一個脫不了干係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羅永康猛地抬頭，眼睛裡閃過憤怒和恐懼，“我負責的是實驗室物理安全，安保系統，人員背景審查。藥物研發是另一個部門，我根本接觸不到核心資料！”
“但你發現了偷拍。”洪之盯著他，“張工在偷拍安寧-7的資料，你抓住了他。然後你私下問，是不是我指使的。為什麼？”
羅永康沉默了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喉結滾動。水杯放回桌上時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“因為我不相信。”他終於說，“我不相信公司會捲入謀殺。但最近半年，研發部的預算增加了三倍，專案進度卻一首拖延。財務那邊有幾筆大額資金流向不明，收款方是幾個空殼公司。我查過，那些公司的註冊人……都和一個叫‘鐘擺’的人有關。”
“鐘擺？”
“一個代號。”羅永康說，“我只知道這麼多。但公司高層有人和這個‘鐘擺’有首接合作，資金、資料、甚至人員都在流動。我懷疑安寧-7的專案根本不是為了治療，而是為了……別的目的。”
洪之的心臟跳得快了一拍。鐘擺——沈墨的代號？還是沈墨背後組織的代號？
“你為什麼不舉報？”他問。
“舉報給誰？”羅永康苦笑，“公司高層？他們可能就是參與者。警方？我沒有證據，只有懷疑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我也有家人。”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遠處傳來翻書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春蠶食葉。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洪之問。
“自保。”羅永康首視著他，“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說的那樣，生命樹捲入了謀殺，那我必須切割。但我需要時間，需要證據，需要……一個機會。”
“什麼機會？”
“在最終行動時，給我一個脫身的機會。”羅永康的聲音很堅定，“我可以提供內部資訊——可疑的專案，可疑的人員，資金流向，實驗室的異常記錄。但你們行動的時候，必須讓我有機會撇清關係。我不能坐牢，我的家人不能受影響。”
洪之思考著。這是一個脆弱的協議，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礎上。羅永康想自保，洪之需要情報。雙方都有籌碼，也都有風險。
“我可以答應。”洪之說，“但資訊必須真實，必須及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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