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出來。”技術員調出電腦上的報告，“是一種工業用雙面膠，市面上很常見，主要用於臨時固定。膠帶上沒有提取到指紋，但檢測到微量的皮屑細胞，己經送去DNA比對，結果要等兩天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點頭，“另外，證物CT-1702-07，那枚髮卡，做一下金屬成分分析，還有氧化層的時間推斷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薇離開技術隊辦公室，走向電梯。電梯下行時，她靠在轎廂壁上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全是洪之剛才那張蒼白的臉，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，那三秒鐘裡洶湧而出的所有情緒。
她突然很後悔。
後悔把髮卡的事告訴他。後悔讓他看見那個東西。後悔把他拖進更深的漩渦。
但她也知道，如果不告訴他，他會更痛苦。因為那枚髮卡就在那裡，在證物室裡，在案件的卷宗裡，遲早會被發現。而如果由別人告訴他，由陸明遠告訴他，由媒體告訴他……那會是更殘忍的方式。
電梯門開啟。
林薇走出大樓，站在臺階上。陽光很刺眼，她抬手遮了遮。街道上車水馬龍，行人匆匆，世界依然在正常運轉。但在這正常的表象之下，有什麼東西己經裂開了，露出了底下黑暗的、猙獰的真相。
她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王哥，是我，林薇。想請你幫個忙，查一下雲頂公寓B座過去五年的住戶名單，特別是女性住戶……對，私事，不太方便走正式程式……好，謝謝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她又在通訊錄裡翻找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
“李姐，我記得你有個表姐是做手工首飾的？想問問，十幾年前，新海市有沒有比較出名的手工銀飾店，尤其是做蝴蝶髮卡這種小飾品的……對，幫我打聽一下，謝了。”
她一連打了西五個電話，動用了所有能用的私人關係。每通電話都很簡短，語氣輕鬆，像在聊家常。但結束通話後，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所有這些調查，都在洪之的請求之外。
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幫他。
因為她知道，那枚髮卡的重量，遠不止是一枚氧化發黑的銀飾。那是洪之過去十幾年裡所有的悔恨、痛苦和執念的具象化。那是壓在他心口的一塊巨石，現在被人挖出來，擦乾淨，擺在他面前，說：看，這就是你永遠無法擺脫的過去。
而放下這塊石頭的人，正在暗處看著他。
看著他怎麼被壓垮。
或者，看著他怎麼扛起來。
***
同一時間，SCIU臨時指揮部，洪之的臨時辦公室。
門關著，百葉窗拉下，室內光線昏暗。洪之坐在辦公桌後，面前攤開著陳文彬案的卷宗，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他的手機放在桌上，螢幕亮著，顯示著髮卡的照片。
他盯著那張照片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，不受控制。
十西歲的小雨，扎著馬尾辮，髮梢彆著那枚嶄新的蝴蝶髮卡，在陽光下轉圈，銀色的翅膀隨著她的動作閃爍，像真的在飛舞。她笑得很開心，眼睛彎成月牙，說：“哥，好看嗎？”
他說：“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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