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背靠著冰冷潮溼的巷壁，劇烈喘息著，耳膜裡還殘留著那聲突兀“命令”的嗡鳴。兩名隊員持槍警戒著巷口方向，遠處隱約傳來城市甦醒前的零星聲響。她顫抖著手，摸出那部加密手機，螢幕的光映亮她沾著灰塵和汗水的臉。她點開洪之的頭像，輸入框裡的游標閃爍，卻一時不知該從何問起。那些精準的情報，那隊訓練有素的幽靈，洪之那及時到詭異的干預……所有疑問堵在喉嚨口，最終只化作一句急促的追問傳送過去：“我們出來了。那些人是誰？你的線人到底知道多少？洪之，我需要答案，現在。”
訊息傳送成功，綠色的傳送條在螢幕上滑動消失。
林薇盯著螢幕，等待回覆的幾秒鐘裡，巷子深處飄來垃圾腐敗的酸臭味，混雜著附近餐館後廚隱約飄出的油煙味。她的作戰服內側己經被冷汗浸透，此刻貼在皮膚上，帶來黏膩的寒意。左手小臂在剛才撞開側門時擦傷了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隊長，接應的人到了。”隊員老陳壓低聲音，指了指巷子另一頭。
兩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巷口，車門拉開，吳伯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探出來，朝他們打了個手勢。
林薇最後看了一眼手機——沒有新訊息——然後收起，深吸一口氣：“走。”
三人迅速鑽進第二輛車。車廂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舊皮革混合的氣味，車窗貼著深色膜，隔絕了外界的光線。吳伯坐在副駕駛，回頭看了林薇一眼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：“都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林薇搖頭，接過吳伯遞來的溼毛巾，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和汗水，“會展中心裡還有一隊人，六到八個，裝備精良，訓練有素。我們差點撞上。”
吳伯的眉頭擰緊了：“不是警察？”
“絕對不是。”林薇的語氣斬釘截鐵，“他們的反應、戰術動作……比我們見過的任何犯罪團伙都專業。更像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更像是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人。”
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。
“洪之那邊呢？”林薇問。
“他讓我的人準備接應你們，說混亂方案取消。”吳伯說，“剛才那聲‘撤退命令’，是他搞出來的吧？”
林薇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金屬邊框：“他模擬了指揮頻道訊號。如果不是那幾秒鐘的混亂，我們可能己經被堵在通道里了。”
“那小子……”吳伯嘆了口氣，語氣複雜，“總是用最危險的辦法。”
麵包車在黎明前灰濛濛的街道上穿行，避開主幹道，專挑小路。林薇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，腦海裡卻不斷回放剛才在通道里的畫面——那些隱藏在角落的攝像頭，空調機組縫隙裡的噴霧裝置，還有那隊突然出現的、如同幽靈般的武裝人員。
每一個細節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的意識。
洪之到底從哪裡得到的情報？為什麼能精確到每一個裝置的安裝位置？
那個“線人”……真的存在嗎？
二十分鐘後，麵包車駛入城西一片老舊居民區，停在一棟六層板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。捲簾門緩緩升起，車輛滑入黑暗，門在身後落下，隔絕了外界。
這裡是吳伯準備的其中一個安全屋。
林薇下車，環顧西周。停車場裡停著幾輛同樣不起眼的車輛，空氣裡瀰漫著混凝土和機油的味道。角落的樓梯間門開啟，洪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，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，眼下的黑眼圈濃重得像抹不開的墨跡。但他站在那裡，背脊挺首，目光掃過林薇和兩名隊員，確認所有人都完好無損後，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了一絲。
“上來吧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一行人跟著他走上樓梯，來到三樓的一套單元房。房間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但該有的都有。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幾臺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亮著，顯示著不同監控畫面和資料分析介面。空氣裡飄著速溶咖啡的廉價香氣，還有一股長時間封閉房間特有的沉悶氣味。
林薇讓兩名隊員先去隔壁房間休息，自己留在客廳，關上門。
“坐。”洪之指了指沙發，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從桌上拿起一瓶礦泉水，擰開，喝了一大口。
林薇沒有坐。她站在客廳中央，盯著洪之：“那隊人是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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