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，讓我們談談儀式的最終階段。我稱之為‘真相大白之日’。”
洪之抬起頭，盯著螢幕。他的眼睛充血，但目光銳利得像刀。
沈墨的聲音變得莊重，像在宣讀某種宣言:
“‘真相大白之日’，不是指某個秘密被揭開的日子。不，那太膚淺了。‘真相大白’，指的是樣本G-07做出最終選擇的時刻。那一刻，他將面臨一個抉擇——”
音訊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，然後是沈墨清晰的誦讀:
“選項A:在追尋真相的過程中徹底崩潰。當他發現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，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，他所相信的一切‘能力’，都只是我精心設計的實驗的一部分……他的世界觀會崩塌。他會意識到，自己不過是一個提線木偶，一個被觀察的小白鼠。這種認知會擊碎他最後的心理防線。他會瘋掉，或者自殺。如果是這個結局，那麼我的實驗就證明了——人性是脆弱的，正義是虛幻的，所謂的‘堅持’和‘勇氣’，在足夠精密的操縱面前，不堪一擊。”
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沈墨繼續:
“選項B:在絕望中蛻變。當他意識到自己一首被操縱，當他看清這場遊戲的本質，當他明白所謂的‘審判’不過是一場針對他的社會心理實驗……他會憤怒。但憤怒之後呢？有些人會沉淪，但有些人……會進化。他會學會我的思維方式，他會理解我的理念，他會意識到——既然世界本就是一場大型實驗，既然道德和正義都是可被操縱的變數，那麼為什麼不成為操縱者，而要永遠當被操縱的樣本？”
沈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熾熱的期待:
“如果他選擇了這條路，如果他接受了我的哲學，如果他決定……加入我們。那麼，樣本G-07就將完成從‘被審判者’到‘審判者’的蛻變。他將成為我們理念最有力的踐行者。一個曾經的執法者，一個被愧疚折磨的靈魂，最終領悟了‘淨化’的真諦——那將是多麼完美的象徵！”
林薇的眼淚流了下來。她看著洪之，看著他僵硬的背影，想伸手碰他，但手停在半空。
陸明遠臉色鐵青，拳頭握得咯咯作響。
沈墨的聲音達到了某種高潮:
“屆時，新海市將見證一場真正的‘淨化’。舊秩序的崩塌——那些虛偽的法律，那些無能的機構，那些麻木的民眾。新秩序的開端——基於對人性本質的清醒認知，基於對罪惡感的創造性利用，基於對‘審判’作為社會淨化儀式的全新理解。”
音訊裡傳來掌聲。很輕，但很清晰。有三西個人在鼓掌。
沈墨等掌聲停下，繼續說:
“所以，洪之法醫，如果你在聽——我知道你在聽——那麼請理解，這不是針對你個人的迫害。這是一場……饋贈。我給你兩個選擇:要麼在真相中崩潰，證明人性的脆弱；要麼在絕望中蛻變，成為新秩序的奠基者。無論你選擇哪條路，你都將完成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‘審判’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變得柔和，幾乎像在安慰:
“你妹妹的案子，我也會給你一個答案。在‘真相大白之日’，你會知道一切。你會知道三年前發生了什麼，你會知道洪小雨現在在哪裡。這是承諾。用這個答案，換取你的最終選擇。很公平，不是嗎？”
音訊裡傳來椅子推動的聲音，有人起身離開的腳步聲。沈墨最後說:
“還有二十一個小時。我在終點等你。帶著你的選擇來。”
然後，音訊結束了。
播放器介面顯示“播放完畢”。進度條停在最右端，一動不動。
房間裡一片死寂。
技術員小張呆呆地坐在椅子上，手指還放在鍵盤上，但己經忘記了動作。檢查裝置的技術人員僵在原地，手裡拿著探測儀，螢幕上的綠燈無聲閃爍。陸明遠站在桌邊，保持著握拳的姿勢，胸膛劇烈起伏。林薇的眼淚無聲地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發出輕微的啪嗒聲。
洪之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，緩慢地蔓延到全身。那寒意不是來自空調，不是來自清晨的低溫，而是來自更深的地方——來自認知被顛覆後的虛空，來自真相被揭露後的荒誕，來自那個聲音裡蘊含的、冰冷而精確的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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