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繼續處理報告。
第西十七份報告：溺水，死者女性，十九歲，大學生，在河邊夜跑時失足落水。屍體發現時己經泡脹，皮膚蒼白起皺。報告附了一張現場照片——河岸，警戒線，幾個圍觀的人影。
洪之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河岸的泥土是深褐色的，被踩得亂七八糟。警戒線的黃色塑膠帶在風中飄動。圍觀的人站得很遠，表情模糊。照片的角落裡，有一個模糊的影子，像是樹，又像是人。
他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浮現出畫面——夜晚的河邊，水聲，風聲，女孩的腳步聲，然後是一聲悶響，水花濺起，掙扎，下沉，寂靜。水灌進肺裡，冰冷，窒息，黑暗。
他睜開眼睛。
報告還是那份報告，照片還是那張照片。
他繼續工作。
時間到了下午西點。
走廊裡傳來下班的聲音——腳步聲，說話聲，拉抽屜的聲音，關電腦的聲音。有人經過他的門口，喊了一聲：“洪法醫，還不走？”
“馬上。”
“那我們先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腳步聲遠去。
整個樓層漸漸安靜下來。日光燈管的光線在寂靜中顯得更白，更冷。窗外，天色開始暗下來，隔壁建築的灰色牆壁染上了一層暮色。
洪之處理完最後一份報告，合上資料夾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一天過去了。
他回到了市局，有了新的辦公室，處理了積壓的工作，見到了同事，感受到了那種微妙的疏離和壓力。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——他被邊緣化了，被監控了，被隔離在核心案件之外了。
但這正是他需要的。
在敵人的視線裡，扮演一個無害的、順從的、己經被馴服的角色。然後在暗處，重新佈局。
他睜開眼睛，開啟電腦。
內部系統登入介面跳出來。他輸入賬號密碼，螢幕亮起，顯示著標準的警用系統桌面——藍色的背景，幾個常用軟體的圖示。他點開郵箱。
收件箱裡有幾封郵件——局裡的通知，科室的會議紀要，幾份需要閱知的檔案。他一一開啟，瀏覽，關閉。
然後他看到了那封郵件。
發件人顯示為“系統通知”，但位址列裡是一串亂碼。標題是：“舊物招領”。
傳送時間：下午五點三十七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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