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開Excel表格。
裡面是零散的採購記錄：文具，書籍，藥品，食品。金額都不大，但有一列引起了洪之的注意——“特殊物資”，後面跟著幾個模糊的條目：“神經調節輔助裝置（實驗用）”“認知行為干預材料（定製）”“影像記錄裝置（高敏）”。
採購方是“康寧心理診療中心（山區專案專項）”。
審批人簽名：沈墨。
洪之關掉Excel。
最後一個檔案。
那串亂碼命名的影片。
他雙擊開啟。
播放器視窗彈出來，畫面是黑的，只有進度條在底部閃爍。洪之把音量調到最低，然後點選播放。
畫面亮起。
但很暗，很模糊，像是用老式手持攝像機在夜間拍攝的。鏡頭在晃動，背景是山林和篝火的光。聲音嘈雜——風聲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人群的交談聲，笑聲，但都隔著距離，像蒙著一層布。
拍攝者似乎躲在樹叢後面。
鏡頭對準篝火旁的一群人。
七八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，有男有女，穿著統一的志願者T恤，上面印著“新希望教育”的字樣。他們手裡拿著烤玉米或紅薯，臉上帶著笑容，在火光映照下，那些笑容顯得溫暖而真誠。
鏡頭緩緩移動。
篝火的另一側，一個人背對著鏡頭，正在對幾個年輕人講話。
那是一個男人的背影。
穿著深色的夾克，站姿挺拔，雙手在身前比劃著，像在講解什麼。他的頭髮修剪得整齊，後頸的線條利落。即使只是一個背影，即使畫面模糊，洪之也能認出那種姿態——從容，掌控，帶著一種天然的權威感。
沈墨。
鏡頭繼續移動。
離篝火稍遠一些的地方，一個女孩坐在摺疊椅上，低著頭，膝蓋上放著一個筆記本。她手裡拿著筆，正在記錄什麼。篝火的光在她側臉上跳躍，勾勒出鼻樑的弧度，下巴的線條，還有垂在肩上的長髮。
她偶爾抬起頭，看向沈墨的方向。
火光映進她的眼睛。
那一瞬間，洪之握緊了滑鼠。
林薇。
雖然畫面模糊，雖然光線昏暗，雖然那只是側臉和偶爾抬頭的瞬間——但洪之認得出來。他認得那個髮型，那個輪廓，那個低頭記錄時的姿態，那個抬起眼睛看向某人的角度。
他看過太多次。
在無數個案件現場，在解剖室外的走廊，在深夜的辦公室，在那些她陪他加班、整理卷宗、討論案情的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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