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吃完晚餐，回到307房間。窗外己經完全暗下來，療養院的夜燈亮起，在草坪上投下昏黃的光圈。他洗漱完畢，躺到床上。身體很累，但大腦異常清醒，陳啟明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——“變數”、“實驗”、“投射”。他閉上眼睛，試圖清空思緒，但那些詞語像釘子一樣釘在意識裡。頭痛開始隱隱發作，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他翻了個身，臉埋在枕頭裡，呼吸著棉布和灰塵的氣味。不知過了多久，意識終於開始模糊，像沉入深水。然後，黑暗吞沒了一切，他墜入夢境——不，不是夢境，是比夢境更真實、更冰冷的所在。視野晃動，光線昏暗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空間裡，周圍是低垂的頭和模糊的面具輪廓。前方，一個身影站在講臺上，聲音清晰而平靜：“……新海市是我們的培養皿，每一場‘審判’都是注入的變數……”洪之的心臟驟然收緊。他認出了那個聲音。沈墨。
視野是晃動的。
洪之的意識像被強行塞進一個狹窄的容器，西周傳來壓抑的呼吸聲，空氣裡有灰塵、黴味和某種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味。他試圖轉動眼睛——不，不是他的眼睛，是這具身體的眼睛——視野緩慢移動，掃過周圍的環境。
這是一個廢棄的空間。
高聳的天花板，裸露的水泥橫樑，上面掛著幾盞臨時拉線的白熾燈，燈泡發出昏黃的光，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牆壁曾經刷過白漆，現在大片剝落，露出灰色的水泥底色，上面還有模糊的粉筆痕跡，像是以前畫過什麼圖表。地面是水泥地，積著薄薄的灰塵，能看到雜亂的腳印。
空間中央，站著十幾個人。
所有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——黑色、深灰、藏藍——款式普通，像工作服或便裝。大部分人都低著頭，看不清臉。有幾個人戴著面具，白色的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只在眼睛位置挖出兩個空洞。面具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洪之意識到，自己正站在這群人中間。
他的視角很低，大約一米七左右，比沈墨矮半個頭。他低頭，看到自己——或者說這具身體——的手。那是一雙男人的手，皮膚粗糙，指關節粗大，右手虎口處有一道陳年疤痕。手垂在身體兩側，微微顫抖。
不是恐懼的顫抖。
是興奮。
洪之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心跳，很快，很有力，撞擊著胸腔。血液在血管裡奔湧，帶來一種灼熱的、近乎亢奮的感覺。這具身體在期待什麼。
前方，講臺上，沈墨站在那裡。
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，沒有打領帶，襯衫領口敞開。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，在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。他雙手撐在講臺邊緣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掃過臺下的人群。
講臺是臨時搭建的，用幾張課桌拼成，上面鋪著一塊深藍色的絨布。絨布上放著一個老式的麥克風，金屬支架己經生鏽，電線拖在地上，連線到角落裡的一個行動式擴音器。
“各位。”
沈墨開口了。
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，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，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那聲音洪之聽過——在硬碟的錄音裡，在陳啟明的暗示裡，現在，首接鑽進他的耳朵，鑽進這具身體的耳朵。
“歡迎來到第三十七次觀察會議。”
臺下的人群微微騷動。有人調整站姿，有人輕輕咳嗽，面具後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。
洪之試圖控制這具身體，想轉頭看看周圍的環境，想記住更多細節。但他做不到。他像被困在駕駛艙裡的乘客，能看，能聽，能感受，但不能操縱。這具身體有自己的意志，它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沈墨，呼吸變得急促。
“在過去的一個月裡，”沈墨繼續說，聲音平穩，像在講授一堂普通的心理學課程，“我們注入了七個變數。七場‘審判’，七次資料採集。結果己經初步分析完成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後。
洪之的視線——這具身體的視線——跟著移動。
講臺後方，掛著一塊白色的投影幕布，上面沒有畫面，只是一片空白。幕布旁邊站著一個人，穿著黑色的連帽衫，帽子拉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那人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。
沈墨點了點頭。
幕布亮了起來。
投影儀發出低沉的運轉聲，光線打在幕布上，出現了一張圖表。橫軸是時間，縱軸是幾個洪之看不懂的指標名稱——“社會焦慮指數”、“道德恐慌閾值”、“集體記憶衰減率”。圖表上有七條不同顏色的曲線，蜿蜒上升或下降，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劇烈的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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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去走側兩右左朝，開散地兩兩三三人他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