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點點頭，低下頭，用手抹了抹眼睛。
這個動作是設計好的。要脆弱，但不能太脆弱。要表現出“正在努力”，但又“力不從心”的狀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洪之抬起頭，聲音更輕了，“關於林薇。”
陳啟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我懷疑過她。”洪之說，語氣裡帶著愧疚，“我知道我可能傷害了她。但陳醫生，我昨晚想了很多。林薇她……她也是個受害者，不是嗎？沈墨是她的導師，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參與什麼。她可能……也是被利用的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讓這些話在空氣中沉澱。
“我甚至開始擔心她。”他繼續說，聲音裡帶著真實的擔憂——這份擔憂是真的，只是原因不同，“如果沈墨真的在做什麼可怕的事，如果林薇知道得太多……她會不會有危險？我……我不想她出事。”
陳啟明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後，他放下筆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
“洪先生，你能這樣想，我很欣慰。”他說，聲音裡帶著某種讚許，“這說明你開始從自己的痛苦中走出來，開始關心他人。這是很好的跡象。”
洪之點點頭，但眼神里還留著迷茫。
“但關於林薇警官的事，”陳啟明繼續說，語氣謹慎，“我建議你不要想太多。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。至於林薇警官，我相信警方會保護她的。”
洪之沒有說話，只是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治療繼續進行。
陳啟明問了一些常規問題，關於情緒，關於睡眠，關於食慾。洪之都一一回答，語氣平和，帶著一種疲憊後的“坦誠”。他有意無意地透露出一些資訊——比如他開始“接受”自己可能永遠找不到妹妹的事實，比如他開始“理解”林薇的處境，比如他“希望”能儘快恢復正常生活，回到工作崗位。
每一個字，每一句話，都是精心設計的。
他要讓沈墨看到：洪之正在“崩潰”後“重建”，正在從“偏執的追查者”轉變為“試圖迴歸正常的病人”。
治療結束時，陳啟明合上筆記本。
“洪先生，你今天的狀態讓我很驚喜。”他說，臉上露出真誠的微笑——至少看起來真誠，“SCIU那邊最近在重新評估你的情況。如果繼續保持這樣的進步，可能很快就會有結論。”
洪之抬起頭，眼睛裡閃過一絲“希望”的光芒。
“真的嗎？”他問，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真的。”陳啟明站起身，“所以，繼續努力。按時服藥，配合治療，保持現在的狀態。”
洪之點點頭，也站起身。
他走出治療室時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——這是表演的一部分。他要讓監控攝像頭拍到他“好轉”的跡象。
走廊裡空無一人。
洪之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。開門，關門，背靠在門板上。臉上的“輕鬆”瞬間褪去，換回那種冰冷的、警惕的表情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庭院。
陽光正好，幾個病人正在草坪上曬太陽，護工在旁邊陪著。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，那麼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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