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天色漸暗。庭院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，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。遠處主樓的輪廓在夜色中變得模糊，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，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。他收回目光，看向自己的手。手指修長，指節分明，這雙手解剖過無數屍體，提取過無數證據，現在卻要用來表演，用來偽裝，用來在看不見的棋盤上落子。他慢慢握緊拳頭，又鬆開。掌心有薄薄的汗。他知道，接下來他要做的事，比任何一次死亡回溯都更危險。因為這一次，他要騙的，是一個能看穿人心的魔鬼。
但他必須先找到棋子。
周倩是一個選擇，但太遠，太不可控。他需要一條更首接、更隱秘的通道。
記憶在黑暗中翻湧。
吳伯的聲音，在某個深夜的電話裡，沙啞而疲憊：“……‘信使’的網路被清洗得很徹底，但那種東西，像野草，燒不乾淨。底層有些路徑，單線聯絡，物理死信箱，可能還活著。但用那些路，風險太大，你不知道另一端是誰，也不知道資訊會不會被截獲……”
洪之當時沒有追問。
現在，他必須追問自己。
療養院的夜晚很安靜。走廊裡偶爾傳來護工的腳步聲，很輕，像貓在踱步。遠處有病人模糊的呻吟，很快又被寂靜吞沒。洪之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。月光從窗外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窗欞的格子圖案，隨著時間推移，那些格子緩慢移動，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。
他需要外出。
需要離開這個被監控的牢籠，哪怕只有一小時。
第二天早晨，陳啟明來查房時，洪之正坐在窗邊，看著庭院裡晨練的老人。
“今天感覺怎麼樣？”陳啟明站在門口，聲音溫和。
洪之轉過頭，臉上露出那種疲憊但平靜的表情——他練習了三天，鏡子裡的自己己經越來越像“康復中的病人”。
“還好。”他說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就是……有點悶。”
陳啟明走進來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。他穿著白大褂，手裡拿著病歷夾，眼鏡後的眼睛仔細打量著洪之。
“悶是正常的。”陳啟明說，“長期封閉的環境，對心理恢復不利。SCIU的評估報告初稿己經出來了，他們認為你的情緒穩定性有明顯改善，建議適當增加戶外活動。”
洪之的心跳快了一拍，但他控制住表情，只是輕輕點頭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他問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，又有一絲謹慎。
“今天下午就可以。”陳啟明合上病歷夾，“療養院後面有個小公園，環境不錯，病人可以在護工陪同下散步。我會安排小李陪你去。”
小李是那個年輕的男護工，話不多，但觀察力很強。
“謝謝。”洪之說。
陳啟明站起身，走到門口時又回頭：“洪先生，記住，這是康復的一部分。不要想太多，只是散步，呼吸新鮮空氣。”
洪之點頭。
門關上了。
他坐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帶，光帶裡有細小的灰塵在飛舞，像微型的星群。他盯著那些灰塵，腦子裡飛快地計算。
公園。
死信箱。
吳伯說過，新海市有幾個“信使”網路殘留的物理死信箱位置。其中一個，在城西的老舊社群公園，第三張長椅，靠背木板下有一條縫隙，縫隙深處用防水膠布貼著一個微型磁吸容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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