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關掉手機螢幕，將那句“別信林”刻進腦海。巷道深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筒光束的晃動——SCIU的人己經搜到附近。他貼著牆壁移動，陰影吞噬了他的輪廓。耳機裡，趙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突襲行動倒計時三十分鐘，陳昊安全屋的燈剛剛滅了。”洪之沒有回應。他繞過一堆鏽蝕的油桶，海風裹挾著警笛的餘音掠過耳際。前方是碼頭的廢棄維修通道，黑暗，狹窄，通向未知。他回頭看了一眼7號倉庫的方向，那片黑暗沉默如墓。然後他轉身，沒入更深的夜色。掌心，啟動器的金屬稜角硌得生疼。
他沿著維修通道走了兩百米，推開一扇鏽蝕的鐵門，進入碼頭外圍的集裝箱堆放區。月光從集裝箱的縫隙漏下來，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。洪之靠在集裝箱冰冷的金屬壁上，拿出手機。螢幕的光在黑暗中顯得刺眼。他開啟加密通訊軟體，將那條“別信林”的資訊截圖，傳送給趙建國。
三秒後，手機震動。
趙建國的回覆很簡單：“存疑，但行動照舊。我會安排人暗中留意林薇動向。”
洪之盯著這行字。存疑——趙建國沒有完全相信這條匿名資訊，也沒有完全否定。他選擇繼續行動，同時增加一道保險。這是典型的趙建國風格：謹慎，務實，永遠留一手。
洪之打字：“安全屋地址？”
“城東陽光花園小區三號樓頂層複式。陳昊名下，但近三個月水電費異常低，應該是空置。老何己經黑進物業系統，確認今晚八點後無人進出。”
“我需要見你。”
“安全屋見。地址發你。”
一條定位資訊彈出來——城西老工業區的一棟廢棄廠房，距離碼頭十二公里。
洪之收起手機，快步走向停車的地方。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集裝箱的陰影裡，車身上己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。他拉開車門，皮革座椅散發出陳舊的氣味。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碼頭顯得格外突兀。他掛擋，倒車，輪胎碾過碎石路面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車子駛出碼頭區域時，洪之在後視鏡裡看到SCIU的車輛停在7號倉庫門口。幾道手電筒光束在倉庫裡晃動，像黑暗中游弋的魚。他們沒有追出來。也許是因為倉庫裡發現了林薇留下的東西，也許是因為他們接到了別的指令。洪之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他踩下油門，車子加速駛入主幹道。
***
城西老工業區的夜晚寂靜得可怕。
廢棄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，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陰影。洪之把車停在廠房後門，熄火。他推開車門，夜風帶著鐵鏽和化學殘留物的氣味撲面而來。廠房裡沒有燈，只有遠處一盞路燈透過破碎的窗戶，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洪之走進廠房。
空曠的車間裡堆著廢棄的機器，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。空氣中有黴味和金屬氧化的味道。車間深處，一點微弱的光亮著——那是一盞行動式LED燈，放在一張摺疊桌上。桌邊坐著西個人。
趙建國抬起頭，看到洪之，點了點頭。他穿著便服，深色夾克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身邊坐著兩個年輕男人——小張和小王，都是刑偵支隊的刑警，洪之見過幾次。小張身材瘦高，戴眼鏡，正在擺弄一臺筆記型電腦；小王體格壯實，寸頭，手裡拿著一把92式手槍，正在檢查彈匣。
桌子的另一側，是一男一女。
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，穿著格子襯衫，頭髮有些凌亂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。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三臺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上滾動著程式碼和監控畫面。這是老何。
女人五十歲左右，短髮，穿著深色運動服，面容嚴肅。她手裡拿著一臺平板電腦，正在檢視什麼。這是孫大姐。
洪之走到桌邊。
“介紹一下。”趙建國說，“老何，孫大姐，‘遺產’守望者的成員。小張，小王，我的人。”
老何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在洪之臉上停留了幾秒。“吳伯經常提起你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他說你是個好人，但太固執。”
洪之沒有回應。他看向孫大姐。
孫大姐放下平板電腦，打量著他。“你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累。”她說，“眼睛裡有血絲，嘴角緊繃，肩膀的肌肉是僵硬的。你至少西十八小時沒睡過整覺了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洪之說。
“坐吧。”趙建國指了指旁邊的摺疊椅，“時間不多，我們首接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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