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洪之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，“我現在就告訴你，我對你整個‘最終實驗’的結論。”
大廳裡，連那低頻的嗡鳴聲似乎都減弱了，只剩下數十道呼吸聲，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、緊繃的寂靜。
“真正的破局，”洪之的聲音清晰無比，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空氣裡，“不是成為另一個你。不是學會你那套‘計算犧牲’的冰冷邏輯。而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如炬。
“——揭穿你賴以立足的那個虛假前提。”
沈墨的瞳孔，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“你所有的理論，所有的實驗，所有的瘋狂，都建立在一個假設上：人性可以被剝離、被分析、被定義、被‘淨化’；存在一種超越人性的‘客觀真理’，而你可以作為那個真理的發現者和執行者。”洪之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冰冷，“但這個假設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。人性不是實驗室裡的標本，不是可以隨意拆解重組的機器。它是混沌的，是矛盾的，是既有光輝也有陰影的，是……無法被任何單一理論完全概括的。而你，沈墨——”
洪之深吸了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，說出了那句在心底盤旋了許久的話：
“——你才是這個龐大、扭曲的實驗中，最核心、也最失敗的‘實驗品’！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“嗡——！”
大廳裡，那低頻的嗡鳴聲陡然拔高，變成了某種尖銳的、令人牙酸的噪音。牆壁上那些儀器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，紅綠交錯，像某種失控的訊號。幽綠的光線劇烈地明暗變化，將整個大廳切割成一片片晃動的、破碎的光影。
沈墨臉上的表情，徹底崩碎了。
那不再是僵硬，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、暴怒、被徹底冒犯的狂躁，以及……一絲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的、深藏的恐懼。他的眼睛睜得極大，鏡片後的瞳孔里布滿了血絲，嘴角扭曲著，不再是微笑，而是一種猙獰的抽搐。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，向後退了半步，腳跟磕在地面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帶著顫抖，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從容的語調，而是像砂紙摩擦金屬，“我是……實驗品？失敗的？”
他的呼吸變得粗重，胸膛劇烈起伏。他猛地抬手，指向周圍那些床鋪：“看看他們！看看這些‘停滯者’！他們脫離了痛苦！他們獲得了永恆平靜！這是我創造的！是我給了他們救贖！而你……你竟敢說我是……失敗的實驗品？！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近乎尖叫，在瘋狂閃爍的燈光和尖銳的噪音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與此同時——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一陣低沉、沙啞、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，從大廳兩側的床鋪上傳來。
林薇猛地轉頭，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
她看到，距離最近的那張床上，那個臉上凝固著微笑的中年男人，他的眼皮……在顫動。不是自然的顫動，而是極其緩慢、極其僵硬地……向上掀開。
露出了一雙空洞的、沒有任何焦距的、卻首首“望”向洪之他們的眼睛。
緊接著，第二張床，第三張床……
“嗬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那些綿長均勻的呼吸聲，徹底變成了粗重、同步、帶著某種詭異韻律的喘息。數十張床上，那些“微笑活死人”們，他們臉上的微笑依舊凝固，但他們的眼皮，都在緩緩睜開。空洞的眼睛，在瘋狂閃爍的幽綠和紅光中，齊刷刷地轉向了大廳中央——轉向了洪之、林薇、陳鋒所在的位置。
甜膩的藥味裡，那股金屬鏽蝕般的氣息陡然濃烈起來，幾乎令人作嘔。冰冷的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液體，裹挾著無形的壓力，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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