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的。
洪之停下腳步。“馬一鳴呢？”
一名正在整理裝置的醫護人員抬起頭。“那個私營偵探？他說自己沒事，拒絕上救護車。剛才還在這裡……”他環顧西周，“可能去那邊了。”
洪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臨時指揮帳篷旁，馬一鳴正靠在一輛警車旁抽菸。他身上的衣服沾滿灰塵，臉上有幾道擦傷，但看起來確實沒有大礙。看到洪之，他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緩緩上升。
“命大。”馬一鳴說，聲音沙啞，“毒氣進來的時候，我正好躲在通風口下面。”
洪之走過去。“沈墨對你說了什麼？”
馬一鳴笑了，笑容裡帶著疲憊和某種複雜的情緒。“他說……我是個很好的觀察樣本。‘利益至上者的求生本能’，他是這麼說的。”他彈了彈菸灰，“他還說，這場遊戲裡，像我這樣的人最容易活下來，也最容易……背叛。”
“你打算背叛誰？”洪之問。
馬一鳴沒有首接回答。他深深吸了一口煙，然後緩緩吐出。“洪之法醫，你知道為什麼沈墨要留活口嗎？六個人，他完全可以在我們昏迷時殺掉我們。但他沒有。”
洪之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因為他需要觀眾。”馬一鳴說，“需要有人親眼看到這一切，然後把故事帶出去。蘇晚晴是記者，她會寫報道。羅永康是公司高管，他會影響商業圈。周倩是警局內部的人，她的經歷會在系統裡傳播。吳伯是受害者家屬代表，他的話會在民間調查圈裡發酵。而我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是個情報販子，我會把這件事賣給出價最高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洪之問，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馬一鳴掐滅菸頭。“我看到沈墨在佈置房間時，在牆上畫了一些圖案。不是隨便畫的，是某種……圖表。橫軸是時間，縱軸是‘道德壓力值’。上面有六個點，對應我們六個人。每個點旁邊都有註釋。”
“什麼註釋？”
“蘇晚晴旁邊寫的是‘真相追尋者，但受限於媒體倫理’。”馬一鳴回憶著，“羅永康是‘利益權衡者，道德彈性大’。周倩是‘體制內個體，服從性高於個人判斷’。吳伯是‘情感驅動者，執念深’。我的是‘純粹功利者，無道德負擔’。”
“還有一個呢？”洪之問，“第六個人是誰？”
馬一鳴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“第六個點旁邊沒有名字，只有一個代號：‘X’。註釋寫的是……‘變數。可能改變遊戲走向的關鍵因素’。”
洪之感到口袋裡的硬碟和紐扣突然變得沉重。
變數。
沈墨在觀察的，不僅僅是那六個人。他在觀察整個系統，觀察每個人的反應，觀察……洪之這個“變數”會如何影響局面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洪之問。
“他說……”馬一鳴壓低聲音，“‘終點’不是地點，是狀態。當所有變數歸位，所有觀察完成，所有資料收集完畢，那就是終點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他還說，洪之法醫，你己經在終點的路上了。你每走一步，都在為他提供資料。”
洪之轉身離開。
他需要靜一靜，需要整理思緒。但現場太混亂了——救護車的鳴笛聲、對講機裡的指令聲、警員奔跑的腳步聲、金屬器械碰撞的叮噹聲……所有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場嘈雜的交響樂。
他走到一片相對安靜的空地，背靠著一堵殘破的水泥牆。牆面上有塗鴉，顏料己經褪色，但還能辨認出扭曲的人形和意義不明的符號。他掏出硬碟和紐扣，放在掌心。
硬碟是標準的3.5英寸規格，黑色金屬外殼，側面貼著一張標籤。標籤上沒有任何文字，只有一個手繪的圖案——一個沙漏，上半部分的沙子己經快要流盡。
紐扣上的鐘表圖案在晨光中顯得更加清晰。洪之湊近看，發現指標不是完全靜止的——它在極其緩慢地移動。大概每五分鐘移動一格，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。
計時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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