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法醫回溯:死亡倒計時》第285章 門後的景象(1)

作者:暮春鶴庭·1個月前

幽綠的燈光像一層粘稠的液體,塗抹在每一張微笑的臉上。那些眼睛空洞地反射著綠光,沒有焦點,沒有情緒,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、非人的凝視。呼吸聲依舊綿長平穩,與這詭異的景象形成了撕裂般的矛盾。沈墨的手還按在按鈕上,他保持著那個招手的姿勢,微笑不變,彷彿在等待洪之的回應。通道里死一般寂靜,只有掃描器發出急促的、代表高強度生物電訊號的“滴滴”報警聲,和每個人壓抑到極致的、沉重的心跳。

洪之的手指死死摳在冰冷的鐵門邊緣,指甲縫裡嵌進了鐵鏽的碎屑。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,肺部像被灌滿了冰水,每一次試圖吸氣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。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法醫經驗所能解釋的範疇——數十個活人,或者說,保持著基礎生命體徵的個體,整齊劃一地睜眼、微笑,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。那種微笑,他太熟悉了。在解剖臺上,在停屍房裡,在無數個噩夢中。但此刻,它不再是死亡後的凝固表情,而是發生在“活著”的軀體上,發生在數十個同步的、呼吸著的胸腔之上。這比單純的屍體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後退。”趙建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壓得極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他的手己經按在了洪之的肩膀上,力道很大,試圖將他從觀察窗前拉開。“全員,後退五米,建立警戒線。小張,立刻將即時畫面傳回指揮車,請求支援和生化評估小組!”

洪之的身體被趙建國向後拖動,但他的視線卻像被釘在了觀察窗上,無法從沈墨那張微笑的臉上移開。沈墨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,隔著厚厚的玻璃和五米的距離,聽不見聲音,但口型清晰可辨。

他說:“別走。”

然後,沈墨放下了招手的右手,按在了椅子扶手的另一個位置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陣低沉而持續的蜂鳴聲,突然從鐵門內部傳來,震得門板微微顫動。緊接著,門框上方,一個老式的、佈滿灰塵的網格狀揚聲器裡,傳出了沈墨的聲音。那聲音經過擴音後有些失真,帶著電流的雜音,但依然能聽出他特有的、平靜而清晰的語調。

“洪之法醫,趙副隊長,還有各位辛苦的警官。”沈墨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盪,蓋過了掃描器的報警聲,“請原諒我用這種方式迎接你們。這裡的隔音很好,首接說話,你們聽不見。”

趙建國猛地將洪之完全拉離門邊,自己擋在了前面,同時舉起手槍,槍口對準鐵門,厲聲道:“沈墨!你己經被包圍了!立刻放棄抵抗,開啟門,釋放裡面的人質!”

“人質?”揚聲器裡傳來沈墨輕輕的笑聲,那笑聲裡沒有嘲諷,反而有種學者討論專業問題時的認真,“不,趙副隊長,你誤會了。這裡沒有‘人質’。這裡的每一位,都是自願的參與者,或者……用更準確的說法,是‘階段性成果’。”

洪之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,牆壁的溼氣透過衣服滲進來。他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撼中抽離,法醫的本能開始運轉。他再次看向觀察窗內。綠光下,那些“微笑者”依舊保持著睜眼微笑的姿態,沒有任何其他動作。他們的胸口規律起伏,但幅度極小。眼球沒有轉動,對門口突然亮起的強光手電(趙建國示意隊員開啟)毫無反應。肢體被白布覆蓋,看不出是否有束縛。

“階段性成果?”洪之開口,聲音因為緊繃而有些沙啞,“沈墨,你對這些人做了什麼?他們是什麼狀態?”

“很好的問題,洪之法醫。這才是我們該有的對話方式。”沈墨的聲音似乎愉悅了一些,“如你所見,他們處於一種‘閾下清醒’狀態。我改良了‘鑰匙’的配方,降低了神經毒性,增強了其誘導特定腦波和抑制邊緣系統的效果。結合這個大廳裡特殊的環境調控裝置——”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做某種展示。

大廳裡,那些幽綠的燈光亮度微微變化,同時,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、極低頻的嗡嗡聲加入了背景音。洪之感到太陽穴傳來一陣輕微的壓迫感。

“——特定的光線頻率、聲波,以及持續釋放的霧化藥物,共同維持著他們目前的狀態。”沈墨繼續道,“他們的新陳代謝降到極低水平,意識活動被壓制在基礎層面,保留了腦幹功能維持生命,但剝離了大部分痛苦、恐懼、記憶和自我認知。這是一種‘停滯’,一種介於傳統意義上的生與死之間的‘中間態’。”

“你把他們變成了植物人?”一名年輕的警員忍不住低聲咒罵。

“不,不完全是。”沈墨耐心地糾正,“植物人的腦損傷通常是不可逆的,且意識恢復希望渺茫。而他們……”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實驗者展示成果的驕傲,“他們的狀態是可調控的。我可以讓他們‘醒’過來,恢復部分基礎互動能力,當然,是在藥物和環境影響下。也可以讓他們進入更深度的‘停滯’。這取決於實驗需要。”

“實驗?”洪之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,“用活人做實驗?這就是你所謂的‘淨化’?‘審判’?”

“審判是針對罪孽的,洪之法醫。而這裡的大部分人……”沈墨的聲音低沉了一些,“他們並非罪人。他們是尋求解脫而不得的可憐人,是其他實驗的志願者,或者,是一些必要的‘對照樣本’。真正的‘審判’,我留給了那些真正有罪卻逃脫制裁的人。比如,導致你妹妹失蹤的那些人背後的保護傘。比如,為了利益掩蓋‘鑰匙’副作用,導致更多家庭破碎的‘生命樹’高層。他們的‘審判’,有些你己經見過了,有些……還在進行中。”

洪之的心臟猛地一縮。妹妹……小雨。沈墨果然知道!他不僅知道,而且似乎將她的失蹤案也納入了他的“實驗”邏輯!

“我妹妹在哪裡?”洪之上前一步,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,“沈墨!小雨在哪裡?她和這些……這些‘東西’有什麼關係?”他指向觀察窗內那些微笑的軀體。

觀察窗內,沈墨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他轉過身,完全面對鐵門。白大褂在幽綠的光線下顯得有些不真實。他走到最近的一張床邊,低頭看著床上那個睜眼微笑的年輕男子,伸出手,輕輕拂過對方的額頭,動作近乎溫柔。

“洪小雨……”沈墨沉吟著,抬起頭,再次看向觀察窗外的洪之,眼神複雜,“她是一個意外,洪之法醫。一個美麗而殘酷的意外。三年前,她因為追查一樁與‘生命樹’早期試藥有關的醫療事故,誤入了我的觀察範圍。她很聰明,也很執著,像你一樣。她發現了一些不該發現的東西。”

洪之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“她發現了什麼?你對她做了什麼?!”

“我什麼也沒做。”沈墨平靜地說,“相反,我試圖讓她離開。但她太固執了。然後,她落入了另一批人手裡——那些真正害怕秘密曝光的人。等我找到她時,她己經奄奄一息,被注射了過量的、不穩定的早期‘鑰匙’原型藥物。”

洪之的呼吸停止了。他彷彿能看見妹妹蒼白痛苦的臉,能感受到那種絕望。

“我救不了她。”沈墨的聲音裡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嘆息的情緒,“當時的‘鑰匙’沒有解藥,它的作用是摧毀性的。但我……沒有讓她像其他失敗品一樣,在痛苦中死去,然後被偽裝成自殺或意外。我利用當時掌握的技術,對她進行了緊急處置,將她置於最深度的‘停滯’狀態。就像……這裡的這些人一樣。只是她的狀態更特殊,更不穩定。我將她藏了起來,等待技術成熟,也許有一天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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