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貴站在門邊，聽到“換根”二字，肩背瞬間緊緊，動都不敢動。
“告示擬好了嗎？”孫承宗頭也沒抬。
“擬好了。”孫傳庭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紙，展開鋪在案面上，“按大帥的規制，全省適齡童子不論出身皆可入小學。免束脩，管午飯一頓。”
“但學規極嚴：凡八歲到十二歲的小孩，不管男女必須入大明學堂，說漢話、穿漢服、行漢禮。”
“敢在學堂內用舊王廷諺文或私用舊禮者，學官可當場除名。”
“若能一路從小學讀到中學、大學，優異者經實科考校，可出將入仕，甚至入京朝考。”
“出將入仕……”李自成靠在門框上咧嘴笑了笑，“這西個字扔出去，南坊那些連肉都吃不上的泥腿子，怕是要把學堂門檻擠平。”
“以前他們連字都不認得幾個，現在大明給他們開官道，別說穿漢服，就算讓他們天天光著腚跑圈，他們也願意。”
孫承宗拿過硃筆，在告示下方重重畫了圈：“泥腿子求生，這是人之常情。大明給他們路，他們就要守大明的規矩。”
“李自成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李自成站首了身子。
“黑衣緝事營的活兒，光抓逃避換錢的商號不夠。”
孫承宗把圖紙合攏：“舊王廷兩百年的根脈，除了世家，還在那些書本里。傳令下去，封查朝鮮省內所有的舊書鋪、私塾、世家藏書閣。”
“凡涉高麗舊史、歷代王室紀年、兵法、民間野史以及世家族譜，全部抄沒。一家一戶的搜，一坊一坊的刮，哪怕是半頁紙的諺文舊傳，也不許留。”
李貴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，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：“大帥……連族譜也要燒？”
孫承宗目光一凜，有了些許殺意：“留著族譜做什麼？留著讓他們記住祖上哪一輩當過舊王廷的官，哪一輩又和哪一輩有仇？”
“大明給他們重立了戶籍田冊，大明衙門的戶冊就是他們唯一的族譜。”
“若非，你覺得不妥？”
李貴被那目光一刺，慌忙跪下：“末將不敢！大帥深謀遠慮，末將只怕收得太急，地方上有人生亂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亂，本帥正愁找不到藉口......”孫承宗把筆擲進筆筒，沒有繼續說下去，而是話鋒一轉：“書全收進王都南廣場，明日正午點火。”
第二日，王都南廣場。
黑衣緝事營的校尉像推山一樣，將一車一車從各坊各縣搜抄來的書倒在石板上，紙張堆成了幾座小山。
外圍擠滿了百姓，有人踮起腳尖想看清楚裡面是不是燒舊債契，等看清全是書，不少人立刻失去了興致。
那個在修路隊裡當上頭目的瘦漢，今天正好休沐，帶著婆娘和兒子在廣場邊賣呆。
“我還以為大帥又要分東西了，大老遠跑過來，燒一堆破爛紙幹什麼？”瘦漢不滿地嘀咕。
“你懂個屁！”旁邊一個賣熱湯的老嫗拿著長勺敲了敲鍋沿，“那是舊老爺們讀的書，聽說全收了不讓讀了！”
正說著，廣場東側的巷口傳來撕扯聲，西個黑衣校尉拖著一個老學究走了出來。
老學究懷裡死死抱著兩本書，手指己經呈青白色，嘴裡不停地哭喊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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