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咬著草梗從臺階上走下來,手裡拿著火把:“心肺?你們這些讀書人的心肺早,就爛在舊王廷的泥溝裡了。”
他走到紙山前,把火把往前一送,烈焰藉著風勢“轟”地竄上數丈高,滾滾濃煙遮蔽了半個廣場的天空。
老學究癱在地上,捶胸頓足,哭得撕心裂肺。
瘦漢冷眼看著,拉過自家的兒子,低聲教導:“兒子,看見沒?舊王廷的書沒用,救不了命。:
“明兒個爹帶你去新學堂認門,那是大明給咱們修的。”
“你只要把漢話說明白,能背下大明的書以後你就是大明的人,誰他孃的管這火裡燒的是什麼。”
大火燒了足足一天一夜,火光印紅了整個王都上空,有些讀書人看著大火裡的高麗典籍,一個個在邊上頓胸錘足,喊著:造孽啊!
不僅是王都,西京、東縣的幾大集市上,黑衣營同步點燃了三十多個火堆。
數百名因為藏匿史書和族譜的舊儒、前朝遺老被押解到煤礦裡去挖煤,沿途連個敢站出來求情的鄉鄰都沒有。
對窮苦百姓而言,給他們田種、修路發米的大明官府,遠比那些往日里用鼻孔看人的舊書生重要得多。
半月後,王都第一小學的正式招收學生。
門外排隊報名的百姓足足繞了西條街,大明工部督造的校舍寬敞明亮、青磚灰瓦,操場上用生石灰畫著整齊的佇列線。
孫傳庭坐在長桌後親自把關,兩旁站著幾十名從大明遼東和山東調來的老師與退役軍官,他們是這批新學的先生。
“姓名?”負責登記的小吏提起筆。
“李二狗。”
一個屠戶把五花大綁的兒子推到桌前,兒子還在不停掙扎,“我兒子皮實,大人隨便打!只要能當官,您把他腿打折了都沒事!”
小吏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滾的男童,遞過去一塊木牌:“上學堂就不要叫二狗了,以後叫李忠,忠於大明的忠。”
“入學第一天,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,後勤房裡有大明學子服,深藍色右衽,不穿學子衣服就不準進學堂。”
屠戶大喜過望,狠狠踹了兒子一腳:“聽見沒!大明老爺給你賜名了!快磕頭!”男童哇哇哭著被親爹拖去了後勤房。
不到半個時辰,幾百名換上大明學子服的朝鮮孩童被集合在操場上。
衣服有些不合身,寬袍大袖的,但那統一的深藍色右衽,立刻將他們身上的高麗氣質洗去了七分。
教坊司調來的禮儀教習手持戒尺,走在方陣中間。“站首!”戒尺重重敲在一個孩童的肩膀上。
那孩童條件反射般要罵出高麗鄉言,還沒出聲,教習的尺子己經抽到了他的嘴上。
“在學堂裡,只能發大明的音。張嘴,跟我念:皇——天——後——土!”
郎朗的學語聲,夾雜著戒尺的脆響,開始在朝鮮省上空迴盪。
這天的晚些時候,布政司後院的偏廳裡,坐著二十多個從大明來的核心教書先生。
這些先生多數是科場失意的老舉人,被大明高薪加官職的誘惑吸引到了這苦寒新省。








